燕国的俘虏们要被迁移到洛邺。
战败国的人没有待遇。
亡国奴死了就死了。
所以,就算是达官贵人,现在也得徒步迁徙。
昔日耀武扬威的上位者,此刻走在黄土弥漫的土路上,照样被风沙糊嘴。
这群人被魏国士兵各种暴力驱赶。
有的因为平日吃的太胖,养尊处优,迈不开腿,走不动道,就被魏国士兵用鞭子狠狠的抽。
一如被牧童驱赶的羊群,挨揍了也只敢哼哼几声。
路边倒是站了不少看热闹的燕国百姓。
这些穷光蛋们什么都不怕,所以对魏国士兵也无所忌惮。
她们只是指着那些如同猪羊一样的贵族发笑,觉得这件事非常稀奇。
曾经的夫人们,打她们像是打狗。
现在真没想到,也能被魏国人当狗一样的打。
眼看着士兵的鞭子高高抬起,落在一个胖夫人身上。
周围立刻响起喝彩声。
“好!”
路边的百姓们拍手称快。
有人倒霉,她们就高兴。
更何况是曾经在自己头上风光无限的达官贵人。
至于什么是亡国,她们不在乎。
反正换汤不换药,衙役们照样收钱,里正们照样横行。
一辆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。
车上的帘子被撩起一个小角,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。
月雨杉往外扫了一眼。
随后,他就放下车帘,重重的叹口气。
相比较于外面的人,他还能坐着马车。
看上去幸运许多。
但月雨杉宁可加入到这些队伍中。
现如今的他,身穿一身银色衣衫,绸子材料,领子高高的,让他的脖子挺的很直。
他坐的也很板正,身上的痕迹都被包裹严实,总算是多了些许正气。
但他头上没有用头巾,也没有男士冠。
而是用一根发簪,做了一个奇怪的发型。
类似于丫鬟髻。
他相貌清俊,配什么发型都好看。
这种偏中性的发髻,让他多了一丝奇特的妩媚。
只是这发型像是一个圆环,高高的竖在头顶。
这让他如同一条随时可以被提起来的银鱼。
旁边的百书看他神情落寞,也不知道怎么哄主子,便拿出一个水葫芦说:“公子,喝水。”
月雨杉看了看葫芦,微微摇头。
百书有些不解,他打开塞子劝道:“公子,这是陛下特意交代的,让您多喝水。
去洛邺的路还远,喝点水对您的皮肤好。”
月雨杉无奈的接过葫芦,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百书刚伺候他,所以还没有到那种配合默契的程度。
这个童子也有些呆气,他不解的问:“公子,是领子太高,所以不舒服吗?”
月雨杉张张嘴,终究是捧起葫芦喝了一口。
随后就感觉味道非常古怪。
他想吐。
但是,当着百书的面,他也不好太意思。
他闭上眼睛,努力把水咽下去。
随后,他指了指葫芦,眼神全是疑惑。
他现在说不出话。
昨天一天,姜雪然把他好一顿收拾。
在药效过去后,月雨杉继续摆出那副惹对方生气的姿态。
姜雪然终于生气了。
她赌气似的,用灵气封锁住月雨杉的喉咙,让他成了一个哑巴。
虽然跟刚才不说话的他是一个样子,但姜雪然瞬间就消了气。
这是自己改造的。
是强迫性质的。
月雨杉想说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找宫人给月雨杉搞发型,穿上华贵的银色衣衫。
把他打扮成一条漂亮的银鲤。
百书见状,也猜不出来他要问啥,便解释道:“这是陛下派人拿过来的,说只能让公子喝,一天要喝一葫芦,喝不完就得……就得让人灌下去。”
“呕……”
月雨杉聪明的很,瞬间就想明白这是什么了。
他捂着嘴直接吐了出来。
百书急忙收拾马车。
他有些懵逼,不知道月公子为啥喝点水还能吐。
身子这么娇弱吗?
月雨杉想把葫芦丢下去,但想到百书刚才说的话。
喝不完就找人灌……
他就这么无助的捧着葫芦,脑袋靠在车架上,双目浸润,差点儿掉下来泪来。
可恶的姜雪然,你真是让人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现在,这些亡国奴就被押送到洛邺。
姜雪然是骑马的,她不会跟月雨杉一并前行。
让他坐着马车,看着曾经的燕国贵族受辱,这也是一种警告和羞辱。
但在这迁徙的五天内,月雨杉除了喝水恶心外,竟然还感觉到些许轻松。
姜雪然竟然没有找过他。
虽然自己不能说话,但没有那种强大的压迫感,他的精神也恢复了一点点。
当然,只是一点点。
俘虏们终于来到了洛邺城。
这座中原第一大城,背靠黄河,依山而建,可谓雄伟壮观。
奴隶们被押送至大理寺。
月雨杉以为自己也是如此待遇。
但车夫好像收到了指令,带着他在城中转了转。
还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。
月雨杉不明所以。
但在路上行进之时,他就明白姜雪然的恶毒。
整个洛邺城,都在传颂姜雪然的丰功伟绩。
什么魏国女帝,天下第一。
什么魏武卒兵锋所指,敌人望风而降。
这种歌颂也正常。
但是,衬托君王强大的最好舆论就是,姜雪然把燕国那名清冷高洁的将军府公子,调成了后宫小奴。
这种花边传言实在是太能刺激大伙儿的脑子。
江山配美人,侵略与强暴,从来都是一体的。
征服对方的地盘,征服敌人的子民,征服对手的家眷!
“听说那位月公子,长的跟天上仙人似的,但一见到咱们陛下,立刻浪的好像红楼小倌,哈哈哈。”
“你这就是不懂瞎说了。
谁不知道月雨杉是燕国的幕后军师?
这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善茬。
咱们陛下把他收拾服帖,那也是报仇雪恨!”
“太对了,就该把这小贱人拴起来,然后狠狠地作他!
可别让我逮到了,这种祸国殃民的贱人,真是把老娘我馋死了!”
“哎,陛下英明神武,会不会被这个狐狸精给带坏了呀?好担心我们陛下!”
街上的风言风语传入马车。
月雨杉听后,只是浑身发抖。
他那清俊的脸一会红一会白。
也不知道他是生气,还是害羞。
但旁边的百书都有些听不下去了。
虽然月雨杉是敌国俘虏,但这几天相处下来,他觉得这位公子文质彬彬,典型的大家公子,就算见了陛下被临幸,那也是被逼无奈。
怎么可能如同街上谣言所说?
但三人成虎,人言可畏。
月雨杉这么在乎名节的人,此刻真的是饱受摧残。
“老杨,别跟这里晃悠了,赶紧进宫!”
百书对赶马车的车夫呵斥道。
平白无故带着人来这里,听这些话,那不是生一肚子气?
老杨也很无奈,他解释道:“百书儿,不是姐故意要来,是陛下口谕,让带着月公子逛逛街,咱这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行了行了,逛完了吧?赶紧走,公子都饿了,你把他饿坏了,你看陛下怎么降罪于你。”
老杨闻言,立刻驱车离开。
她就是找个台阶下而已。
谁想带着人来这种地方被人嘲笑?
再说了,别看陛下欺负月雨杉,那是小两口闹别扭呢。
哪天月公子转过念头了,把陛下哄开心。
她们这些得罪过的人,肯定要死无葬身之地。
月雨杉就这么来到了魏国皇宫。
但他没有宫殿可以居住。
他被两名宫女带走,直接送进了一所偏僻的地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