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然今天没空来收拾月雨杉。
她正忙着宴请魏国的大功臣,吴姬。
宴会摆在皇宫大殿之上,姜雪然坐在最高处的主座。
在她之下,便是那被誉为大魏兵神的吴姬。
吴姬今年二十七岁,但从她外表仪态来看,会以为她将近四十。
这不是说她不好看。
相反,吴姬相貌成熟美艳,或者说,美艳的好像三四十的妇人。
但谁都知道,吴姬是个不修边幅的单身女。
她是魏国的兵神,但是,她却不会舞刀弄枪。
平日里就看兵法韬略,然后喝大酒。
朝廷对她的赏赐,基本都用在买酒上。
很多时候,姜雪然找她,都得让人去酒馆里把她抬回来。
除了酗酒之外,她还不喜欢洗澡。
衣服也是脏兮兮的。
就算现在是姜雪然宴请她,她也穿着陈旧的灰裙子,留着一头散乱的头发,一点形象都没有。
宴会上,自然有俊美的少年们表演歌舞。
姜雪然看到这些跳舞的男人,满脑子都是地牢里的月雨杉,所以她看了两眼后就没了兴趣。
然后,她就发现,吴姬竟然也不感兴趣。
她只是盯着眼前的酒壶,一壶一壶的喝着。
“吴爱卿,今日菜肴如何啊?”
姜雪然笑着问了一句。
吴姬闻言,颇为坦然的笑道:“谢陛下款待,都是龙肝凤胆,天上佳肴。”
她看了看酒壶,略显兴奋的说:“陛下,您这酒……真是妙啊。”
姜雪然笑呵呵的说:“哈哈,爱卿还是这么喜欢饮酒,朕宫中的藏酒,都赏你了。”
吴姬本来有些迷糊的眼睛立刻发亮,她兴冲冲的施礼:“谢陛下!”
吴姬好酒,世人皆知。
大伙儿看到君臣相合的场景,自然是喜气洋洋。
有这般英雄天子,又有战无不胜的兵神,大魏一统天下,指日可待。
一时间,宴会上的氛围高涨了不少。
等到宴会结束,姜雪然就把吴姬叫到了御书房。
君臣谈事,人越少越好。
姜雪然赐座后,二人便亲密无间的详谈起来。
吴姬喝了许多酒,但思维还算清醒,她恭敬的说:“陛下,燕国最后的势力已经被清剿干净,月无恙带着尹灵珊逃窜到东海之上,已经不成气候。
具体的情况,臣已经呈上。”
姜雪然自然知道这个消息,吴姬给她的汇报她也看了。
燕地已经彻底成为大魏的地盘。
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竟然没有把这些余孽抓回来。
但是,她们已经失去了根基,不存在兴风作浪的可能。
姜雪然点头笑道:“那依你之见,她们会不会从海路前往梁国?”
吴姬微微一愣,她没想到姜雪然会问这么脑残的问题。
按理说,陛下英明神武,不应该开这种玩笑啊?
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支支吾吾的解释:“不会的,梁国的萧纤枝沉迷修道,不敢贸然接纳燕国余孽。
而且月无恙也没胆子过去。
她只要一露面,就会被人捆起来,送给陛下。”
姜雪然心情大好,她拍手笑道:“如此甚好。
爱卿,灭燕之战,你居功甚伟,有什么想要的,尽管提!”
“陛下不是已经赏赐臣几坛美酒吗?臣已经知足了。”吴姬腼腆一笑。
她虽然有些邋遢,但在姜雪然面前,表现的很是规矩。
姜雪然:“这怎么能行?
爱卿有如此功劳,朕要是不赏你,那岂不是坏了规矩?
知道你为人的,说你高风亮节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朕小气呢。”
吴姬谦虚的说:“哎,臣没有什么高风亮节,臣只想做点儿事。”
姜雪然知道她对物质没多少欲求。
吴姬这种人,只想着建功立业,获取身后名。
她是用兵的天才,专注于大事,所以不拘小节。
但越是这样,姜雪然越觉得难以把控。
你要是把名声都抢了。
那朕以后不得被你比下去?
她笑着说:“这样吧,爱卿现在还没有成家,不如赏你一门亲事如何?”
如此人物,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吴姬无亲无故,独身一人。
如果不让她成家,那以后她跑了怎么办?
家庭,是稳定的关键。
不然诛九族都没法诛。
吴姬倒是没有反对,她有些不雅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笑道:“陛下,臣在幼时,邻里之间倒是有一门亲事,后来……对方嫌我没出息,这亲事就给退了。
所以,臣现在对成亲这件事,有些许抵触。”
吴姬出生于乡野之间,因为家境贫寒,被亲朋所瞧不起。
她为了出人头地,所以发奋图强。
现在总算是出人头地。
可心中的伤痕,始终没有愈合。
她也不敢贸然愈合。
这是她的伤,但也是她的动力。
她还想继续做事,证明自己的价值!
君臣二人,就成亲这件事聊了许久。
最后,吴姬便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。
她郑重的跟姜雪然说:“陛下,现在魏国看似国力强盛,但内部早已糜烂不堪。
贵族越来越多,法律越来越混乱。
咱们是在胜利,但胜利只能缓解糜烂的速度。
臣以为……”
“吴爱卿……”姜雪然轻轻的叫了一声。
她表情平静,语调却不容置疑。
吴姬忽然冷静下来,她把接下来要说的话,硬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姜雪然随后笑了,她很是亲切的说:“爱卿醉了,这些事,以后再说吧。”
吴姬说的事情,她很清楚。
魏国的弊病她也明白。
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。
还要等。
吴姬长叹一声,无奈的点头道:“是……是。”
她打算起身告退。
但这时,她忽然想起一人。
斟酌几句后,她便问道:“陛下,臣……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姜雪然好奇的说:“你但说无妨。”
吴姬:“臣与燕国对峙之时,燕国剑士自然不是魏武卒的对手,但是,有一人的存在,几乎抹平了两军差距。
臣听闻此人现在被陛下俘虏,所以斗胆想见上一见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好像变的凝固起来。
御书房的氛围由刚才君臣一心的轻松,变成了极度压抑。
姜雪然沉默许久后,忽然冷笑一下说:“爱卿还记得这个人?”
吴姬坦然相告:“臣只是想见见这个对手。
他叫月雨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