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洛邺城早已被白雪覆盖。
月雨杉坐在马车上,手里捧着个小碳炉取暖。
他听着车外吱吱呀呀的声音,知道这是马车压过积雪造成的。
雪花飞落,打在车帘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
月雨杉有些出神。
在燕地,一到冬天,就是如此。
所以,他还有些亲切的落寞感。
没想到中原洛邺,也能下这么大的雪。
“公子,今年的雪真大啊。”
百书感慨道。
“确实挺大的……”月雨杉淡淡的说。
百书笑道:“下吧,明年一定有个好收成!”
“呵呵……”
月雨杉撩开车帘子,借着马车上的灯火,看到路边有几个被大雪覆盖的凸起。
等过不了多久,这些凸起都会被淹没淹没。
只有等到雪化了之后,里面被冻死的乞丐,才会被人发现。
瑞雪兆丰年,明年应该会有个好收成。
但很多人,都熬不到明年。
但月雨杉没有精力可怜她们。
起码这些人还有个最终的结局,死亡。
人一死,结束这悲惨人生,一了百了。
他现在是求死不能。
马车来到了晋王府门口。
大雪对于晋王府而言,只有情调,没有困难。
丫鬟仆人都在门口清雪,地面不允许有一点白。
达官贵人进进出出,丝毫不觉得风雪是问题。
再大的雪,也影响不了这些人的享乐。
此时宴会结束,大部分人都开始告别。
月雨杉的马车来到侧门,车夫就找晋王府的丫鬟询问,襄侯府的吴姬大人在哪里。
这些丫鬟便郑重的说:“丞相大人醉了不轻,我们府已经将她安置好了,可以在这里过一夜。
但是,晋王殿下也交代了。
如果贵府上的郎君想接走,那就给郎君带路。”
月雨杉闻言,就从马车上下来。
他让百书跟车夫在门房等候,他跟着丫鬟前行。
来都来了,还能就这么回去?
怎么着也得见见吴姬不是?
万一人家想用自己来炫耀呢?
不配合可是会挨揍的。
晋王府气派的很,亭台楼阁,水榭歌台,风景如画。
又有白雪映衬,简直是人间仙境。
丫鬟给月雨杉打着伞,一边走一边说:“郎君,看着脚下,别滑到。”
月雨杉点头不语。
走了许久之后,总算是来到一处卧房之前。
丫鬟打开门,恭敬的站在门口说:“郎君请进,丞相大人就在其中。”
月雨杉:“多谢了。”
他抬腿走了进去。
房门忽然被关上。
月雨杉一惊,他赶紧扭头去开门。
身后则传来一声清凉的声音:“月公子,来接妻主了?”
月雨杉猛一回头,他就看到姜雪芯背着手,慢悠悠的从里屋走出来。
上了这么多次当的月雨杉,此刻就算再蠢,也能明白,他应该是中计了。
吴姬有没有喝醉不敢说。
但姜雪芯一定是要趁火打劫的!
别看这少女清秀婉转,但那性子跟她姐也差不了多少。
他来到晋王府,之所以不说话,就是怕引起姜雪芯的注意。
现在可好,自己是主动上门了。
只是不知道,吴姬现在在哪里。
他背靠着房门,嘴唇紧绷,好像被逼入绝境的白兔。
他喃喃道:“殿下,好久不见……”
“是啊,你现在过的好日子,都快把我忘了。”
姜雪芯一脸幽怨的说。
“不敢,不敢……”
月雨杉心中叫苦:“我什么时候记得过你?骗子一个。”
他还怨恨姜雪芯骗他痨病的事情。
姜雪芯冷笑道:“不敢吗?我看你现在什么都敢。
这不也主动来我府上了?”
她倒是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坐在八仙椅上,冷冰冰的看着月雨杉,继续说道:“你妻主得罪我了,我很生气,你说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月雨杉沉默不语。
“不过一乡野村妇,也配登大雅之堂?
你瞅瞅你那妻主那样子。
典型的村里人!
呸!”
姜雪芯恨得牙痒痒。
嫉妒,让她面目全非。
哪怕她知道,吴姬现在做的工作,都是有利于魏国发展的。
那也不行。
她坚信,如果皇姐让自己来革新,做的肯定不比吴姬差!
月雨杉感觉到危险气息。
他背着手,摸索着门把手,希望能打开门跑出去。
他为难的说:“殿下,你们女人之间的斗争,我不好参与,毕竟我地位是最低的。”
“呦,你地位最低?
吴丞相都把你夸上天了呢。
又是给做饭,又是伺候洗澡的。
月公子,我就想问问你,你这么伺候一个打败燕国的仇人,你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
姜雪芯说的话真是一针见血,问的月雨杉心跳加速。
吴姬可以说是覆灭燕国的刽子手。
那是亲手抓住他母亲和妹妹的敌人。
而他却要经常伺候这个敌人。
现在还伺候出来效果了,让这个敌人挺喜欢他的。
想到这里,月雨杉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他低着头自我安慰:“我这是虚与委蛇,我这是为了家人……”
“过来。”
姜雪芯冷冰冰的吩咐一句。
“我……殿下,别这样行不行?我已经……已经三个女人了,饶了我吧……”
月雨杉不停的低声求饶。
“过来!我可跟你说好了,吴姬现在就在隔壁睡觉呢,你要是闹腾,就把她吵醒了!
你看她肯不肯为你跟我作对!”
姜雪芯气冲冲的说。
月雨杉静静地看着对方,随后,他拉耸下脑袋,慢吞吞的走到姜雪芯面前。
他被姜雪芯的信息差给打败了。
此刻,他根本不知道吴姬在哪里。
如果真的在隔壁,那他就绝不能出声。
他是俘虏,就算再受宠,那也是俘虏。
吴姬是一个热爱工作的女人,她能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一切。
所以她肯定不会为自己跟姜雪芯撕破脸的。
就算吴姬肯为他出头,两方闹得不可开交。
那姜雪然一定会出面和稀泥。
这位女帝陛下早就看他不顺眼,一定会把他抓回地牢备孕。
所以到头来,还是他最惨。
经过这些思量后,他终究是无奈的跪在姜雪芯面前,低声恳求:“晋王殿下,饶了我……”
姜雪芯呼吸变得急促。
这个时候的月雨杉,可不光是一个漂亮俊秀的俘虏。
她还是自己政敌的爱妾。
哪怕她平日里素质再高,此刻心中的阴暗也压不下去了。
“走,跟我进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