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雨杉自从上次见到宫廷女官之后,就再也没见到这样的人。
就好像她们从没来过。
如果月雨杉是个得过且过的人,那他甚至都会认为,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。
但他太了解姜雪然了。
英明神武的魏国女帝陛下,从不会无的放矢。
他在自己的房间写了一堆资料后,就耐心的等待林清灵跟他说这些事。
但是,林清灵却对此闭口不谈。
她不是一个能藏住事情的姑娘,那小嘴每天就叭叭儿的讲不完。
这件事没有被提起,月雨杉就觉得相当奇怪。
她绝不会瞒着自己,尤其是这种事关人身安全的事。
那就说明一点。
林清灵压根儿就不知道,洛邺来人了。
如果说她不清楚,那么问题就复杂了。
第三天,月雨杉在中午跟林清灵吃饭的时候,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。
他味同嚼蜡,平日里一向可口的饭菜,这次死活吃不下去。
林清灵还跟个没事人一样,说着身边的趣事。
月雨杉看着她那合不上的小嘴,暗暗出神。
如果自己要走,那现在设计的计谋,也不能跟她说。
说了,她就成同伙了。
想清楚这一点后,他忽然笑道:“灵儿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林清灵停止啰嗦,她笑着说:“哥你说吧,我现在是百事通,问什么我都知道,哎,咱这个官儿当的也挺不错的……”
月雨杉打断她的自卖自夸,说道:“如果有人问你,我的身份,你该怎么说?”
“问你身份?这……我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。”
“哦,那假如,要是姜雪然问你,你怎么办?”
“她问我?她凭什么问我?”
林清灵疑惑的说:“我的意思是,她身为魏国女帝,怎么会来问我这种问题?
我跟她八把竿子都打不着。”
月雨杉扯扯嘴角。
你再说你们俩八把竿子打不着?
八把不行的话,那几把能打着?
他继续诱导:“咱们不是说的假如嘛,你说假如她来了,问你我的情况,你该怎么说?”
林清灵笑道:“我就说你死了呗,我这里是我的远房表哥。
你放心,我嘴严的很。”
“嗯嗯,好,那她要是问你,为什么修路呢?”
“这还不简单?为民造福嘛。”
月雨杉不由的夸奖:“灵儿你真是太聪明了,真的,就这么说。”
林清灵得意的笑道:“嘻嘻,是吧?
我觉得我现在进步许多,以后我说不定也能出将入相呢。”
“太对了,你不出将入相都屈才了。”
“……哥你没有讽刺我吧?”
“没有,我是真心实意的在夸奖你。”
他俩闲着说话,这时,就有一名衙役来到院外,告诉林清灵一条消息。
林清灵听后,只觉得五雷轰顶。
她赶紧进屋,把姜雪然打算去晋阳避暑的消息给他说了。
“她怎么说来就来啊?这挺着大肚子,也不怕流产?”
林清灵略显恐惧的抱怨。
你都怀孕了,就在洛邺待着呗。
来这里干啥?炫耀你肚子大了?
真是烦人精。
月雨杉沉默不语。
他的手指蜷起又松开,脸上白了一阵后,又恢复正常。
对嘛,这才是女帝陛下的敏锐。
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,她就会瞬间扑上来。
他勉强一笑,安慰道:“洛邺有些热,她应该是来晋阳避暑的。”
“哥,你这都猜出来了?我还没说呢。”林清灵惊讶的问。
月雨杉哑然失笑。
他仔细看了看呆呆的林清灵,主动握住她的手腕说:“灵儿,以后活的开心点,别想那么多,你跟她们不一样。”
林清灵双目放光:“是吧?我就觉得我比较特立独行。”
如此一来,姜雪然要来晋阳的影响,反而变得没有那么重了。
等到了晚上,月雨杉就挑灯夜战,他不停地写记录。
姜雪然要来了。
看样子,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其实换做是他,也知道怎么查。
月雨杉在魏国就两个熟人。
一个是林如玉,一个是林清灵。
只要发现陵墓里没人,就算这俩人是清白的,也得从她们查起。
他唯一不能确定的是,姜雪然这次来晋阳,到底要什么时候动手。
还是说,她真的是来找自己的吗?
月雨杉急忙摇头。
哪怕可能性只有一丁点,他也赌不起。
赶紧走人为好。
顺着汾水南下入关,从此鸟入山林,鱼归大海,再无一丝羁绊。
明天,就去江上找船只。
次日清晨。
月雨杉戴上黑色的面纱,在县城之中雇了一架马车,前往汾水码头。
订船的流程倒是简单,船老大收了订金,给他一块木制的牌子,告诉他三天后,会有一艘船南下,到时候凭借牌子登船。
月雨杉松了口气。
三天时间,他等得起。
从洛邺到晋阳,至少十天行程。
姜雪然又有身孕,肯定走不快。
他在这三天时间内,又好好叮嘱林清灵。
这个青梅竹马,其实待他不薄。
但造化弄人,他实在没办法去面对林如玉。
尤其是,他跟林如玉的拓影还在姜雪然手里。
这简直就是永远抹不掉的羞辱。
三天时间终于过去,七月份也到了。
月雨杉在这一天早上,穿戴整齐,把资料都摆好,也不跟林清灵打招呼,坐着马车就前往了码头。
此时汾水正处于汛期,正是水运的好时候。
码头上聚集了许多行客,也有许多货物正在装船。
但是,今天的人异常的多。
月雨杉是男性,他来到码头这里,自然不敢大声说话。
现场的气氛显然跟三天前不太一样。
他就看到,有许许多多的士卒,拿着武器,挡在了码头上,一堆人在跟士卒交涉。
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嘿,真有意思,女帝来就来呗,还不让人坐船了,这她爹的不是耽误事吗?”
“可不是嘛,年年汛期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,这下子全乱套了,货发不出去,生意都得砸在手里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抱怨了,陛下有了身孕,好不容易来一次,你们就体谅体谅。”
“我她爹体谅她?谁她爹体谅我?”
码头上的人,形形色色,鱼龙混杂。
她们本来就是漂泊四海的商人,又哪里会把姜雪然当回事。
但月雨杉却听得头都大了。
他千算万算,没想到,姜雪然竟然提前让人封锁码头。
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。
自己就稍微慢了一步,这就被堵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