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嘈杂不堪。
很多人开始跟士卒呛呛起来。
从北地运过来的物资,只有用上水路,物流成本才能降下来。
这什么通知也没有,一下子就把汾水断了,那生意不得赔死?
一时间,群情激奋,俨然有干架的可能。
月雨杉不想惹事,他拿着牌子,总算是找到了那个收了订金的船老大。
女人穿着褐色的短打衣服,露着古铜色的臂膀。
此时的她,正一言不发的蹲在一艘乌篷船上,看着眼前的乱象。
看得出来,她内心也很焦灼。
做不了生意,就吃不上饭。
难不成让人去汾水捕鱼?
月雨杉忍着恐惧过来,很有礼貌的说:“船家,真的不能走了吗?我有急事。”
“啐。”船老大往浑浊的河水里吐口痰,她指了指那些士兵,“你别跟我说,你跟她们说。”
“可我交了订金……”
女人冷笑道:“那又怎么样?
又她爹不是我不让你走,订金一概不退啊,都喝了酒了。”
月雨杉一咬牙,说道:“我真的有急事,我可以加钱!”
女人瞥了他一眼,看他衣着干净整齐,纵然蒙着黑纱,那身段也是有股风流劲儿。
交出过真元的男子,自然而然有一种人夫的魅力。
她的语气不由的软了几分,何必刁难一位小郎君呢?
她说道:“这不是钱的事儿,从昨晚开始,这里就不让开船了。
尤其是货物,像什么食盐、铁矿,统统不让运,一旦发现,那就是资敌。
依我看啊,这是要跟西秦干仗了。
咱们这个样子,西秦肯定会得到消息的。
人家又不傻,定然会封锁下游。
所以啊,小郎君,听我一句劝,赶紧回去吧。
你就算南下,也不一定能入关。”
“……”
月雨杉站在太阳底下,久久无言。
这要是回去了,面对的,就是永无天日的地下室。
他确信,姜雪然一定是发现他在天磁县了。
不然也不会弄这么大的阵仗。
她不急着找自己,动静越大,越有迷惑性。
毕竟人家就是来办正事的。
谁说是来抓你的?
可他就知道,姜雪然一定在使坏。
他艰难的转身,随后又不甘心的回头,哀求道:“我娘亲现在就在咸阳,她身患重病,我再不回去……
恐怕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。”
说着说着,他竟然真的潸然泪下。
人生如戏,全靠演技。
现在不哭,等到进了地下室,那可就欲哭无泪了。
“这……”
船老大犹豫再三。
她是靠水吃饭,现在不让拉人,那心里肯定也不爽。
而且这些官兵要求也实在过分。
你不让运货就算了。
拉一些行客有什么关系?
她扫了一眼岸边的士卒,叹气道:“我倒是能感受到郎君那一片孝心。
这样吧,今晚三更,你顺着河岸往南走几百步,我们有一艘小船南下。
不过,我们可不入关,到了柏璧附近就停下了。”
月雨杉郑重的点头:“好,我一定来。”
他心中狂喜。
还好,还有希望。
月雨杉甚至都没有回县城。
他就在码头周边,找了一个茶馆,就这么硬生生的坐到了晚上。
他不想回去。
他怕回去后,连县城都出不来。
至于林清灵发现他不在后会怎么样……
月雨杉已经没精力去想了。
他已经留了后手,绝对能保证林氏母女的安全。
他就在这里坐着,时不时低下头,以免被人发现。
就看一伙伙的官兵来到码头,将这里控制住。
又有大船小船从晋阳方向而来,把码头堵得水泄不通。
这些战船威风凛凛,船只一到,在场的混乱就平静许多。
他越等心里越慌。
总有一种天罗地网在头上撒开的压迫感。
或许是现场太乱。
月雨杉始终是有惊无险。
傍晚到来,码头灯球火把,宛如白昼。
一点放松的迹象都没有。
茶馆关了门,月雨杉便找个角落躲好。
“轰轰轰……”
街上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月雨杉就在这一刻,差点儿崩溃。
魏武卒来了?!
亦如他被俘虏的那一晚,就是这些恐怖的精锐,将他家的院子挤满。
从遇到魏武卒那一刻开始,他就没有一天高兴日子。
而如此精锐的队伍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磁县码头?
就这小码头,有什么值得魏武卒来的?
这要是为了抓他而来,那就太恐怖了。
他缩在角落,一动不动。
就这么僵持到三更天。
外面的动静终于小了许多。
月雨杉从角落出来,仔细看了看码头景象。
那些走不了的人,大部分散了。
还有些许运不走货物的,就在现场,守着东西睡觉。
反正是夏天,晚上也没那么冷。
看样子,这码头真的被彻底封锁了。
月雨杉赶紧往南方赶路。
顺着河边南下,听着汾水奔涌的河声,心里是激动万分。
他这是要从最后的缝隙中,逃走了吗?
赶紧走吧。
他已经经不起折腾了。
这时,他就看到岸边草丛之中多了一点灯火,宛如萤火虫。
他急忙上前。
就看到一艘乌篷小船,准备出发。
月雨杉急忙上前,他就看到了白天的那位船老大。
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乌篷船离开岸边,顺着汾水,借着夜色,如同离弦之箭,飞一般的朝着南方而去。
当真是,摔破玉笼飞彩凤,顿开金锁走蛟龙。
月雨杉还是头一次坐船。
他在船舱之中,抓着船扶手,看着窗外那黑乎乎的滚滚泥浆水,当真是心潮澎湃。
天罗地网又如何?
他不照样逃了出来?
天下英雌,当真如过江之鲫。
念及于此,月雨杉胸中一阔……
“哎?你看那是什么?”
“不会是战船吧?这大晚上的也不消停吗?”
“这不会是开战吧?”
船上的旅客忽然焦躁起来。
就看北面出现连片火光,定睛一瞧,原来是一排排战船上的灯球火把。
旅客们指着身后的突然出现魏国战船,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他们的乌篷船,在这些大船面前,就像是蝼蚁一样。
只要战船撞过来,瞬间就能四分五裂。
“前面的小船,速速靠岸,接受检查。
再敢前行,定斩不饶!”
战船上的将士们对着船老大高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