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的旅客面面相觑。
船老大顿时汗流浃背,她提着灯笼,谄媚的笑道:“姑奶奶们,误会啊。
我在这汾水上干了几十年啦,我是老船长……”
“嗖!嗖!”
两根利箭划破空气,直刺而来。
这种黑夜下,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这种快箭。
还好这箭并非要取人性命。
只听“笃!笃!”两声。
两根羽箭就钉在了船老大脚前。
但凡小船颠簸一下,这箭都得钉在他脚上。
“立刻停船!”
战船极为高大,在小船后面,宛如一栋高楼。
船首的女将士手握硬弓,杀气腾腾。
一船的将士,都举着火把,让整个战船像是着了火。
在如此威压下,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船老大,此时也被吓软了腿。
她声音变形,尖锐着嗓子:“好好,好,马上马上……”
她能跟船工们无奈的说:“靠岸,靠岸……”
再不靠岸,这小船就得被射成刺猬。
船工们也都吓得脸色苍白。
这些人平日在水上讨生活,那也干过逼人跳水下饺子的狠人。
但是,再张狂的水里蛟,遇到魏国的正规军,那也得服软。
小船规规矩矩的往岸边靠。
月雨杉此时已经几近崩溃。
他缩在船舱之中,看着窗外黑乎乎的江水,以及那虎视眈眈的魏国大船,心中绝望至极。
“这怎么办?这……这是来抓我的吗?”
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,这些人只是例行公务。
不然的话,他非得跳河不可。
月雨杉就这么身体僵硬的看着船靠岸,所有人都颤颤巍巍的往岸边走。
他不想出去,抓着船舱不动弹。
但是,别人都走出去了,他要是不动,那暴露的更快。
月雨杉垂着头,终于跟着大伙儿在岸边蹲下。
一行拿着长戟的士卒将旅客团团围住。
一名女将就拄着长剑,冷冰冰的呵斥:“汾水上游已经封锁了,没收到通知吗?
你们还敢南下?
难不成你们是秦贼的奸细?!”
女将只言片语中,就把这勾结外敌的帽子扣在了船家头上。
这年头,谁敢在士卒跟前说自己是秦国人?
船老大那是吓得魂飞魄散,她捧着一把银子,赔着笑脸说:“军娘,军娘,我是魏国的百姓,在这河上谋生几十年啦,周遭的人都认识我……”
“啪!”
女将不耐烦的抽了她一嘴巴。
“滚一边去。”
女将的力道极大,就这一下子,彪悍的船老大就被抽的倒在地上。
随后,身边几名将士就用厚重的戟柄,狠狠的砸了船老大几下。
“哎呦……哎呦……”
船老大抱头哀嚎,再不敢动弹一下。
被围住的人都被吓够呛,就算腿蹲麻了,也不敢动弹。
这些将士们现在就是饿狼,她们现在就是被逮住的羊。
女将看她们老实了,就抬手道:“一个一个搜,必须把奸细抓出来。
不是奸细的,抓回去当劳役!
都说了不许走,还敢偷渡,你们真是她爹的欠收拾!”
旅客们一个个面如黄土。
她们就排着队,挨个接受检验。
“叫什么名字?家住哪里?坐船干什么?做生意?
嗯?
放屁!
我们大魏的东西,能卖给秦贼?
你这是通敌叛国!
去,领十个军棍,再干两个月的劳役!”
“你呢?干什么的?
看亲戚?好啊,你有秦贼的亲戚!
二十军棍!”
这一船就没有奸细。
但是,就因为她们让战船上的将士们大晚上追到,那就少不了惩罚。
旅客们只能心惊胆战的挨罚,但没人敢抱怨一句。
按照魏国的新政,胆敢违抗命令,尤其是逃跑的,应该处于极刑。
这可是洛邺的吴姬大人制定的。
也就是晋阳方面还没有完全实施,不然她们的人头早就丢进汾水了。
等到这些人都检查差不多了。
总算轮到了那个一直缩在最后的月雨杉。
他双腿都没了力气,只是绝望的看着这一帮子如狼似虎的魏国士兵。
包围圈内没了其她人,就剩他一个。
就连船老大都被押着送走。
火把在他身边照耀,这一圈精锐的士兵,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。
空气好像都凝固下来。
月雨杉意识到她们应该都在盯着自己。
他终于慢慢起身,颤抖着腿,来到女将军。
女将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。
纵然他脸上戴着黑色面纱,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书香气,以及交出真元后的风流劲儿。
她一时间,竟然有些失神。
随后,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狂喜。
这就是陛下心心念念的郎君吧?
那么多人围剿的月郎君,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?
苍天啊,大地啊,这天大的功劳,就这么砸在自己头上了?!
是不是能封侯?
万户侯估计够呛,千户侯应该跑不了。
她一时激动,脱口而出:“郎君,你觉得我封多大的侯合适?”
月雨杉一愣,他没明白怎么回事。
还好女将军察觉出来自己失态,她赶紧找补:“不是……
我是说,你是秦国的奸细吗?可以聊聊吗?”
月雨杉嘴唇发抖,他因为蹲的时间最长,两条腿还不停的发颤。
女将军看他这副鹌鹑样子,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。
好端端的吓唬人家干啥?
别再给吓出病了。
她用平生都没有过的温柔声音说:“来人,给郎君赐座。
那个……咱们就是问问情况,你别紧张啊。”
周围的将士们也意识到这男人的身份。
有些人还在兴奋的窃窃私语。
大伙儿看他的眼神,都变得炙热起来。
郎君啊,你可别乱跑啊,女帝陛下怀着孕呢。
大伙儿能不能光宗耀祖,就靠你啦。
有伶俐的士兵,抓着椅子放过来。
月雨杉看了看椅子,缓缓坐下。
他神色越发凄苦。
这些如狼似虎的将士,刚才明明打人打的厉害。
现在碰到他,态度发生这么大转变。
那只有一种可能。
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难不成,这些女人都好色?
开玩笑呢。
吴姬练出来的兵,连屠城这种诱惑都能抵抗,咋可能因为美色变的这么礼貌?
想到这里,月雨杉低头苦笑。
随后,他的目光看了看包围圈的缝隙,脸上全是视死如归。
女将军好声好气的问:“郎君,你说句话不?”
“说什么?你要问什么?”
他声音清清凉凉的,让人听着十分舒服。
女将军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尴尬,她讪讪的说:“哎……那我问你啊,那我问你,你是秦国的奸细那我问你……”
她活这么大,杀了那么多人,还是头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说话。
说实在的,她现在宁可去跟秦国的敌人拼命。
越说越乱,太尴尬了。
月雨杉趁着她懵逼的时候,猛地窜出,双腿一用力,冲着包围圈的缝隙钻了过去。
随后,他就一头扎进满是泥浆的汾水之中!
这次,一定要赶紧死!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将军,他跳河了?!”
“屁话!赶紧把人捞上来!这可是姐妹们的一辈子荣华富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