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雨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全身血液几乎都凝结住。
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完全不知所措。
一时间,他都认为,这只不过是杜妩的随意一举。
这是巧合吧?
杜妩怎么可能看到纸条?
她不是怕猫吗?
但是,杜妩在敲完酒杯之后,很是随意的一扭头,正好跟他对视一眼。
杜妩嘴角勾起,扫了一眼围挡,便转过头去。
月雨杉的大脑里“轰!”的一声。
就算再怎么蠢笨,此刻也能明白杜妩是什么意思。
她收到了求救信号。
之所以会那么表现,就是因为,她在欲盖弥彰!
短短在这一刹那。
月雨杉的心头涌起无数的情绪。
有激动,有兴奋,有恐惧,有担忧。
汇聚在一起,就是一阵子发懵。
他该怎么做?
他要怎么做?!
围挡吗?
月雨杉看姜雪然正在赏景,他就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围挡。
这个亭子建在小山坡上,西边就是滔滔不绝的汾水。
但是,从山头到岸边,起码有一百步。
难道说,让他就这么跳下去?
他倒是不怕死。
可是,围挡后面也站着护卫呢。
而且他戴着侍人链,也不会允许他从高处跳下去。
就在此刻,他忽然想到什么。
月雨杉慢慢起身,头一次主动的从宫女怀中抱走心月狐。
随后,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往亭子外面走。
姜雪然猛地一回头,看到他如此动作,不由一愣,问道:“做什么去?”
月雨杉扯扯嘴角,艰难的说:“出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当这么这么多女人的面,实在说不出口。
“去吧。”姜雪然也不好在这个上面刁难他。
只是不明白他出恭为什么要抱着猫过去。
是怕别人害了他的猫?
但她也懒得去想。
反正放马桶的地方,也有人站岗。
月雨杉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他怎么可能跑了?
得到姜雪然的同意后,月雨杉双腿都几乎打颤。
他艰难的来到土坡角落。
这里搭建了临时的茅房。
他就这么走了进去。
茅房是露天的,外面站着护卫,以防他逃跑。
但是,月雨杉一进去,抬头就看到一名秦国女人,正在盯着他看。
如果放到平常,这简直就是偷窥的孟浪之徒。
但此刻,月雨杉心中只觉得惊喜万分。
女人没有一声言语,丢下一根绳索。
月雨杉急忙把绳子绑在腰上。
随后,连人带猫一并被拉到了顶部。
速度很快,几乎是一眨眼就上去了。
等到了这一处山坡,女人就指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,低声道:“郎君,委屈你了。”
说罢,就把他塞进木桶之中。
月雨杉缩成一团,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,只觉得木桶被推着走。
他就在里面不停地翻滚。
等到快要吐的时候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“哗啦!”的入水声。
月雨杉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下来。
他应该是被滚进了汾水。
接下来,就应该是顺流而下,虎口脱险!
……
黄草坪在猫吓人事件后,好不容易风平浪静。
但当姜雪然发现月雨杉不见后,她像是一头发疯的母狮,让所有的魏武卒都围了过来。
杜妩身边的侍卫们都亮着兵器,举着强弩,恨不得杀出一条血路。
她们倒是不怕死。
但是,她们生怕秦国顶梁柱折在这里。
秦国国主秦妙荷,岁数太小,不堪大用。
如果没有杜妩,那秦国将不复存在。
到时候,她们就跟燕国人一样,成为亡国奴。
杜妩却风轻云淡,但她脸上也是有些许愠色。
她冷冰冰的看着陷入疯狂的姜雪然,说道:“陛下,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。
两国交战,尚且不斩来使。
你我只是谈判协商,这就要动手杀人?
堂堂魏国女帝,就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君主吗?”
“你把人交出来!你把人交出来!”
姜雪然被两名宫女架着,她激动的几乎站不稳。
她像是丢了孩子的母老虎,彻底陷入狂躁。
杜妩:“什么人?”
“别废话!把人交出来!就是你把人偷走了!
交出来!
哎呦……”
她忽然感觉小腹一阵刺痛。
随后,旁边的宫女吓得惊叫一声。
“陛下,见红了……”
“快送陛下回去!快!”
周围的女官哪里还顾得上跟杜妩闹腾?
如果陛下流产了,那魏国的格局又得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!
姜雪然此刻来不及要人,她整张脸煞白,好像一张白纸。
她就这么被抬上了马车,运回了晋阳宫。
留下来的官员只好收拾残局。
她们不停地跟杜妩道歉,表示绝没有两国交恶的意思。
杜妩则是愤愤的立场。
没有姜雪然的发疯,魏武卒也不好拦着秦国人。
两边算是不欢而散。
回到晋阳宫的姜雪然很快就保住了胎儿。
随行太医的手段很高明,没有让朝堂再出现大地震。
毕竟,如果太女没了,晋王殿下又得飞黄腾达。
但是姜雪然却疯了一样,不停的下令进攻柏璧城。
她坚信,那个失踪的月雨杉,一定是去了秦国。
只是出个恭,人就没了?
临时修建的茅房又没有通着汾水,他怎么可能消失不见?
不过,她这些军令都被姜雪芯留中不发。
这个时候,千万不能冲动。
柏璧城的秦军占据险要关隘,魏军是占不到一点点便宜的。
等到三天后,姜雪然平静下来,这才意识到,自己可能错过了找人的先机。
她急忙派人再次前往黄草坪调查情况。
但可惜,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。
光秃秃的山坡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三天时间,就算杜妩没动静,山坡上的痕迹也被秋风吹干净了。
姜雪然被气的直哭,她一边哭一边戳着肚皮叫骂。
“姜恨月,你爹跑了!
知道吗?他快把我气死了!”
但她戳两下之后,又不敢乱动。
好不容易保下来,可不能再把孩子丢了。
骂完之后,她就开始摆烂什么也不干。
姜雪然忽然平静下来了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就好好待产,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。
月雨杉是跑了,又不是死了。
不用急。
至于放开码头运输,她也同意了。
公是公私是私,就先让秦国高兴高兴!
而此时,月雨杉正在玉璧城的一间地牢里,恐怖的面对各种刑具。
杜妩端正的坐在他面前,冷冰冰的说:“那就是说,月公子,你根本没办法破解魏武卒,对吗?你是在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