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雨杉当时被塞进木桶之中，放在了一支小小的木筏上，顺流而下。
他被秦军带到了玉璧，这里可是秦国在河东地区的第二道防线，魏国探子再厉害也发现不了他的身影。
但是，月雨杉的待遇也不太好。
进城的时候被蒙住了眼睛。
等他睁开后，就已经被囚禁在地牢之中。
玉璧城的地牢可不比洛邺皇宫。
这里阴暗潮湿，还有浓重的腐烂味。
月雨杉甚至在牢房里发现了半拉尸体，已经烂的发臭生蛆了。
还好他没等多久，杜妩就一脸怒色的来到地牢外面。
她那端庄高雅的脸上，尽是受到侮辱后的愤怒。
“你们魏国女帝就是个疯子！”
她坐在侍卫拿过来的椅子上，怒不可遏。
月雨杉面露惨笑。
她说的话倒也有几分正确。
杜妩倒是个理性的人，她嚷嚷一句后，就恢复了理性和从容。
但语气终究是不冷不热。
她淡淡的说：“月公子，我冒这么大的险把你救出来，你是不是该提供我想要的情报了？”
月雨杉沉默许久，最后他一摊手，无奈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如果能找到魏武卒的漏洞，那么燕国就不会覆灭。”
“……”
地牢里的气氛顿时变的更加压抑。
月雨杉也是头皮发紧，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。
哪怕杜妩再怎么克己复礼，此时也是压抑不住怒火。
她挑着眉毛，怒极反笑：“所以，你在骗我，对吗？”
月雨杉长叹一声：“对抗魏武卒的唯一办法，不是在战场上。
是国力。
现在魏国蒸蒸日上，吴姬的改革也如火如荼。
如此强盛的国家，就算没有魏武卒，光是普通的军队，也是极难取胜的。
所谓战胜于朝廷，说的就是魏国吧。”
“国力？我用你说国力？”
杜妩冷冷的说：“现如今，魏国北吞燕地，南邻庐州，粮食、铁器、食盐、布料，等等物资，一样不缺。
姜雪然帝临晋阳，必然是打算以晋阳为起点，顺汾水南下。
以我计算，物资储备时间不超过两年，魏武卒的刀锋，就对准柏璧了。
你现在跟我说，没有漏洞，需要国力？
难道说，秦国大力发展国力，魏国就停滞不前了吗？”
月雨杉被问的哑口无言。
他重新打量一下眼前的秦国丞相，随后便另眼相看。
到底是王佐之才，哪怕在宴会上表现的和蔼友善，也早就看出来姜雪然的战略计划。
月雨杉语调平缓，淡淡的说：“好吧，那我收回我的应付了事。”
他来到栅栏旁边，双目好像两颗明星。
黑暗的地牢，以及从地狱中逃出来的经历，逼着他必须拿出最毒的计策。
他轻声说：“没有人能正面击败魏武卒，但是，如果没有吴姬，那魏武卒还会存在吗？”
他声音很小，轻的好像一朵花瓣。
但内容极其炸裂，足以让坐在椅子上的杜妩郑重起身。
聪明人遇到聪明人，那就不要说废话。
月雨杉也拼了。
他现在顾不得跟吴姬的交情，他只想在秦国站稳脚跟，活下去。
杜妩站在他面前，如水的眼睛此刻犀利许多。
她嘴角一勾，轻声道：“我还以为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呢。
到底是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了。
月公子，请继续。
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地牢，就看你接下来的一番话了哦。”
月雨杉挖出了身上所有的恶毒。
他想到吴姬抽他嘴巴子的狠辣，想到姜雪然挖他眼睛的残酷，想到故土被魏国蹂躏。
他喃喃道：“吴姬已经得罪了魏国勋贵，现在就如同一把射出去的利箭，可谓锐不可当。
但是，在我上次假死之前，姜雪然已经表明，不希望她进行的那么快。
而我的假死，导致姜雪然发了疯，反而促使君臣一心，直接打掉了晋王势力，加快了革新的步伐。
那我现在没有死。
姜雪然马上就要分娩。
姜雪芯也被重新启用。
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现如今，吴姬在洛邺，跟姜雪然无法面对面交流。
只要姜雪然一生孩子，这些贵族势力一定会借此机会反扑。
这个时候……”
他没在往下细说。
话说到这里，已经不用再点明了。
无非就是趁着这个机会，派奸细在洛邺和晋阳流言，离间君臣关系。
吴姬是练兵的天才。
只要没了吴姬，魏武卒就会土崩瓦解。
哪怕是姜雪然，也没办法做到维护魏武卒的运行。
杜妩怔怔的看着他，忽然一笑，说道：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丞相请说。”
“你能给我当侍从吗？”
“不陪睡的那种可以，陪睡的不太行。”
杜妩忍不住笑了起来，她挥挥手，狱卒就打开了牢门。
月雨杉的心就放了下来。
只听杜妩笑道：“你放心，为报先帝知遇之恩，我已经立下重誓。
视陛下为己出，终生不娶不育。
而且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一下月雨杉，略显不屑的说：“我不太喜欢跟别人有孩子的男人，你别多想。”
月雨杉松口气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
“还那就好？哼。”
杜妩嘲讽一声后，就恢复如初。
随后，月雨杉就跟着她往外走。
周围越来越亮，月雨杉的心也越来越明。
他终于要从地牢里出去，拥抱新的人生了。
杜妩没有继续在前线逗留。
既然姜雪然同意放开码头，她就带走了一部分守军回咸阳。
两座关隘的守护不成问题。
她作为秦国的柱石，如果一直在前线，后方会出现骚乱。
月雨杉就跟在她身边，平日里就以主仆相称。
杜妩将心月狐也还给了他，月雨杉肯定不敢让这只雪白的猫乱跑。
这要是让探子看到了，姜雪然一定会找过来。
当务之急是赶紧融入秦国，成为杜妩的左膀右臂。
像一只菟丝子，紧紧的抱住这棵大树。
为此，月雨杉对杜妩的服侍可谓尽心竭力。
在服侍人这方面，他是专业的。
杜妩是个极为谨慎聪明的人，平日里伺候她的仆从，有时候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。
杜妩虽然也不责怪，可总觉得少个人帮助。
月雨杉的加入，填补了这个空白。
就这么一路下来，杜妩就觉得，这是一个妙人。
临近咸阳，杜妩还叮嘱他几句。
“陛下年幼，虽然聪颖伶俐，但贪玩厌学，你万万不可招惹她。”
月雨杉郑重点头，他现在非常害怕女帝，为此他特意蒙住脸，不让人看到他的相貌。
等回到了咸阳，这位被杜妩保护的极好的女帝秦妙荷，竟然在城外等候杜妩的归来。
如此高规格的迎接，让月雨杉都觉得诧异。
但是，当他听到秦妙荷对杜妩的称呼后，顿时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对君臣。
妙龄少女娇憨可爱，搂住杜妩的胳膊就撒娇：“杜姨姨，你可算回来了，这些奏折看的我头都晕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