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秋天,秦国丞相府。
无边落木萧萧下。
但相府中的仆从们,都在兢兢业业的扫地。
一来是,陛下现在几乎住在丞相府,不干活不好看。
二来是,管家杜白心细如发,赏罚分明,大家干活也有劲儿。
正当丫鬟婆子扫地的时候,一名高挑纤细的身影,正抱着一摞子书从枯叶堆旁边经过。
下人们都恭敬的打招呼:“白哥儿,忙着呢?”
月雨衫正在走神,他听到招呼声,就淡淡的一笑回应:“你们辛苦,你们忙。”
现在前线战况比较焦灼,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玉璧。
他甚至在梦中都能听到玉璧城下的杀喊声、惨叫声。
战报一天一送,月雨衫根据传回来的信息确定,姜雪然在玉璧城吃了大亏。
就算是十万精锐,也攻不下这块凸起的平台。
根据杜妩的推断,魏军已经死了三万多人了。
月雨衫在听到这个数字后,就算对魏国有亡国之恨,也不免心惊肉跳。
姜雪然如果再不收兵,魏国精锐将尽丧于此。
他谈不上高兴,毕竟死了这么多人。
但心中也是轻松许多。
只有让姜雪然尝到挫败感,月雨衫才能争取到平等的地位。
他一边走,一边胡思乱想。
没多久,他就在一间书房前停下。
而他还在不停地想着,姜雪然到底会不会退兵。
月雨衫哑然失笑。
他想这么多又没用,不如做好眼前事。
比如说,替杜妩给秦妙荷上课。
当姜雪然发兵那一刻,月雨衫就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了。
秦国要是赢了,姜雪然拿他没办法。
秦国输了,他也好不到哪去。
为此,杜妩让他开展工作,他就没有推脱。
调配军粮、辅佐女帝,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常工作。
月雨衫走进书房。
刚打开门。
就看到一名妙龄少女,正紧张的把手里的玩具放到背后。
秦妙荷被他抓到偷懒,便讪笑一下:“杜哥哥,我没有玩,我就是收起来……”
月雨衫垂了一下眼睑,他只能顺从的说:“嗯,那就收起来吧。
陛下,这是今日的功课,还有奏折批复。
潼关的情况需要您关注,吴姬正在尝试攻关。”
玉璧现在一团糟,已经被姜雪然围得水泄不通,目前来看,也不需要支援。
这种头疼的事情,就算让月雨衫来处理,也得消耗巨大的精力。
所以,月雨衫最多就是让秦妙荷看一看潼关的战报。
这地方的战况还算是简单明了。
就是吴姬在想办法攻关,秦军将领在死守。
但是,秦妙荷还是愁的慌,她两根胳膊拄在桌子上,托着自己的小脑袋,惨兮兮的说:“杜哥哥,累。”
“陛下,这还没到中午呢,您的功课还没做呢。”
月雨衫耐着性子,把她该看的书打开,放在她面前。
“头疼。”
秦妙荷继续装可怜。
月雨衫顿时无语。
他其实很不想跟这种不上进的人打交道。
这一年下来,他还是喜欢杜妩这种大姐姐。
但现在,杜妩让他照顾这不听话的秦妙荷,他真的相当难受。
他身份尴尬,不能呵斥,又不能不管。
只能柔和的劝道:“陛下,没多少内容的,看一页吧,就一页,丞相回来了,您也好交差。”
“可我真的头疼。”
秦妙荷信誓旦旦,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:“不信你摸摸,突突的跳。”
月雨衫相当无奈,他赌气似的伸手碰了碰少女的太阳穴。
细长的手指贴在秦妙荷的额头,就眼看着秦妙荷的小脸,随着指肚接触,开始面红耳赤。
月雨衫收回手指,疑惑的问:“跳的不厉害啊,陛下,别闹了,看看书吧。”
“不想看……”
秦妙荷趴在桌子上开始摆烂。
杜姨姨不在,她才不想学习呢。
“呼……”
月雨衫被气的长长叹口气,他压着胸中的愤懑,坐在秦妙荷对面,终究是说不出话。
他也不想劝了,自顾自地拿出一封书信,看着上面的内容发呆。
这是姜雪然在知道他位置后,给他送来的信息。
信件写的很正式。
但除了信件,还有一枚拓影珠。
里面有女儿姜明月的影像。
白白嫩嫩的小团子,吃饱了就是睡,睡饱了就是吃,当真是乖得很。
姜雪然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,但这枚拓影珠的杀伤力还是相当强的。
月雨衫有时候会看着影像暗暗流泪。
他甚至都想着,要不就回去吧,大不了被姜雪然做成人彘。
但理性告诉他,千万别上当。
现在回去,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。
现在,月雨衫还在自嘲。
自己还说离间姜雪然和吴姬呢。
人家一封信,就把他搞得坐立不安。
这才是攻心为上。
他这里似笑非笑。
秦妙荷就觉得不太好意思。
总让漂亮哥哥生气也不好,她抿抿嘴唇,陪笑道:“杜哥哥,你看什么呢?”
“一封书信而已,没什么。”
月雨衫收回思绪,把信件收好,面色平静的回答。
“哦。”
秦妙荷又趴在桌子上,慵懒的说:“哥,我想杜姨了,你想她吗?”
月雨衫:“还好,等丞相大人回来,陛下就得努力学习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学。”秦妙荷任性的说,她忽然兴奋的问:“杜哥哥,你说,我把皇位让给杜姨怎么样?那样的话,我还是太女。”
月雨衫苦笑道:“陛下……不要总说这些胡话。”
“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月雨衫再次打起精神,指了指桌面上的书,近乎哀求的说:“别说这些没用的了,看看书吧,好不好?”
“哥,你其实喜欢杜姨,对不对?”
秦妙荷不理他的话,略显亢奋的问。
月雨衫别扭的转过头,他轻轻的说:“没有。”
其实是有点。
杜妩除了岁数,其它方面都让他欣赏。
但是……
他自惭形秽,不敢往那方面想。
秦妙荷忽然夸张的笑起来,她指着月雨衫说:“哥,你心里是喜欢杜姨的,不然你不会这个表情。”
“你看会书吧,女帝要有女帝的样子。”月雨衫被她说的难堪,终于有些不耐烦了。
这几天,他工作繁杂,还得受秦妙荷的折磨,已经有些心力交瘁。
秦妙荷静静地看着他,语气变了味道,声音幽幽,好像山洞里飘出:“月雨衫,你打算跟我抢杜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