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九年（1883 年）八月，南京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，两江总督行辕的书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。左宗棠手里捏着一份从京城发来的廷寄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—— 廷寄里详细描述了法国军队入侵越南的惨状：法军攻陷越南河内，烧杀抢掠，越南国王派人紧急向清廷求援，而法国还逼迫越南签订《顺化条约》，企图让越南脱离清廷藩属，成为法国的 “保护国”。
“法国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！” 左宗棠将廷寄重重拍在案上，墨水溅出了几滴，“越南是咱们大清的藩属国，法国入侵越南，就是冲着咱们来的！今天能吞了越南，明天就能觊觎咱们的云南、广西，后天就敢打到江南来！”
幕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：“大人，朝廷现在正为这事争论不休呢。李鸿章大人主张‘主和’，说咱们刚平定新疆，海防也还在整顿，不宜再与法国开战，不如跟法国谈判，承认法国在越南的利益，换取边境安宁；还有不少大臣也附和，说国库空虚，打不起仗。”
“打不起仗？” 左宗棠冷笑一声，端起茶杯却没喝，“当年收复新疆时，朝廷也说打不起，可咱们不还是打下来了？现在法国都打到家门口了，还想着谈判，这跟崇厚当年签《里瓦几亚条约》有什么区别？只会让法国人觉得咱们好欺负，得寸进尺！”
其实，法国对越南的野心早有端倪。早在光绪七年（1881 年），法国就开始在越南南部增兵，修建炮台，还借口 “保护传教士”，不断挑衅越南军队。当时左宗棠刚到两江任职，就曾向朝廷上奏，提醒 “法国觊觎越南已久，恐将危及我西南边境，应早做防备”，可朝廷当时正忙着整顿新疆吏治、商议海防，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如今法军大举入侵，越南危在旦夕，清廷才慌了神。八月中旬，朝廷召集大臣们在养心殿议事，争论了整整一天，也没得出个结果。主和派认为，法国船坚炮利，清军根本不是对手，与其战败求和，不如趁早谈判；主战派则认为，越南与中国唇齿相依，越南亡则西南危，必须出兵援越，打退法军。
消息传到两江，左宗棠再也坐不住了。他立刻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，详细分析了中法双方的实力对比：“法国虽船坚炮利，但远道而来，补给困难；我军虽装备不如法军，但在越南有刘永福的黑旗军协助，西南各省也有驻军，只要朝廷下定决心，调集兵力，必能打退法军。若此时退缩，不仅越南会被法国吞并，我西南边境也将永无宁日，江南海防也会受到威胁。”
为了增强说服力，左宗棠还在奏疏中提出了具体的援越方案：一是派广西、云南驻军进入越南，与黑旗军协同作战，牵制法军主力；二是加强广东、福建的海防，防止法军从海上进攻；三是从两江抽调部分兵力，进驻广西边境，作为后援；四是拨款一百万两白银，作为援越军费，从江南的税银中调剂。
可奏疏递到京城后，却石沉大海。朝廷里主和派的声音依旧占上风，李鸿章甚至私下对人说：“左宗棠在西北打了几场胜仗，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，现在跟法国开战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九月初，更坏的消息传来 —— 越南国王在法军的逼迫下，签订了《顺化条约》，承认法国对越南的 “保护权”，还答应法军可以在越南全境驻军，自由通行于中越边境。消息一出，举国哗然，不少百姓自发地在京城、南京、广州等地集会，抗议法国侵略，呼吁朝廷出兵援越。
在南京，几百名学子举着 “援越抗法，保我边疆” 的横幅，来到两江总督行辕外，请求左宗棠 “向朝廷进言，出兵援越”。左宗棠亲自走出行辕，对学子们说：“诸位放心，本督已经多次向朝廷上奏，请求出兵。只要朝廷下定决心，本督愿亲自率军前往西南，与法军一战！”
学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，齐声喊道：“左大人威武！请朝廷出兵！”
此时的左宗棠，虽然年近七旬，却依旧斗志昂扬。他让人从江南水师中挑选了一千名精锐士兵，进行强化训练，随时准备开赴西南；又让人整理了江南的军械库，将最新式的后膛炮、步枪挑选出来，准备调往广西、云南；还派人去联系刘永福，了解黑旗军的兵力、装备情况，约定若清军出兵，黑旗军愿作为前锋，配合清军作战。
刘永福的黑旗军本是太平天国运动时期的一支农民起义军，后来退守越南，在越南抗法多年，与法军多次交战，经验丰富。收到左宗棠的信后，刘永福立刻回信，表示 “愿与清军并肩作战，共抗法军，保卫越南，保卫中国边境”。
可朝廷依旧犹豫不决。九月中旬，法国驻华公使宝海来到天津，与李鸿章谈判，提出 “法国承认中国对越南的宗主权，但中国需承认法国在越南的通商权、驻军权”。李鸿章觉得这是个 “两全其美” 的方案，连忙向朝廷上奏，建议接受法国的条件。
左宗棠得知后，气得拍案而起：“李鸿章这是在出卖国家利益！承认法国在越南的通商权、驻军权，跟让法国吞并越南有什么区别？将来法国想什么时候进攻中国，就能什么时候进攻！”
他再次给朝廷写奏疏，坚决反对李鸿章的谈判方案：“法国的所谓‘条件’，不过是缓兵之计。一旦咱们接受，法国就会在越南站稳脚跟，进而觊觎我西南各省。到时候再想反抗，就晚了！臣恳请朝廷收回成命，下定决心，出兵援越，与法国一战到底！”
这一次，左宗棠的奏疏得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。军机大臣文祥、湖广总督张之洞等主战派大臣纷纷上奏，赞同左宗棠的主张，请求朝廷出兵援越。慈禧太后看着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大臣们，又想起了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功绩，心里渐渐有了倾向。
十月初，朝廷下旨，任命岑毓英为云南巡抚，潘鼎新为广西巡抚，率军进驻中越边境，做好援越准备；同时任命左宗棠为 “南洋通商大臣”，统筹江南海防，防止法军从海上进攻。虽然朝廷还没有明确下令与法国开战，但态度已经从 “主和” 转向了 “备战”。
消息传到南京，左宗棠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立刻召集江南水师、陆军的将领，召开军事会议，部署江南海防：一是加强吴淞口、镇海等地的炮台防守，增派士兵驻守；二是让江南船政局加快铁甲舰的建造进度，争取早日下水；三是从两江抽调五千名士兵，进驻广东、福建边境，协助当地海防。
会议结束后，左宗棠站在行辕的庭院里，望着远处的长江，心里满是感慨。他知道，一场关乎国家主权、关乎边境安宁的战争，即将打响。虽然前路充满了困难和挑战，但他有信心 —— 就像在西北收复新疆、在江南整顿海防一样，只要朝廷支持、将士们努力、百姓们拥护，就没有打不赢的仗。
十月的南京，秋风渐起，长江水缓缓流淌。水师战船在江面上巡逻，炮台里的火炮蓄势待发，士兵们在军营里加紧训练，整个江南都弥漫着备战的气氛。左宗棠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一定要打退法军，保卫越南，保卫中国的边境，绝不能让法国人的野心得逞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