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年(1884 年)五月,南京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,两江总督行辕的书房里,左宗棠却盯着一份从北京传来的急报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。报上写着:法军突袭越南观音桥清军营地,杀伤清军将士百余人,还叫嚣 “要让清军付出代价”—— 这已是法军半年内第三次主动挑衅,此前的克制与退让,显然没能换来想要的和平。
“忍无可忍了!” 左宗棠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,案上的砚台都震得跳了一下。自去年冬天朝廷决定出兵援越后,他便一直在江南整顿军备,从挑选士兵到购置军火,事事亲力亲为,可法军却得寸进尺,如今竟直接对清军动武,这哪里是通商谈判,分明是蓄意开战!
当天下午,左宗棠就召集了江南文武官员议事。会上,有人忧心忡忡地说:“大人,法军船坚炮利,咱们江南水师刚组建不久,恐怕不是对手啊,不如再等等朝廷的旨意?”
“等?” 左宗棠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众人,“等法军打到南京来?等他们占了江南,再等他们北上京城?去年我就说过,法夷野心难测,今日之事,不正是印证了这话?现在不是等的时候,是要跟朝廷说,必须对法宣战,再不能退让了!”
他当即让人铺纸研墨,亲自起草《请对法宣战折》。笔走龙蛇间,字字铿锵:“法夷屡犯我疆界,残杀我将士,若再隐忍,必致国威扫地,民心离散。臣恳请皇上,下诏对法宣战,调集全国兵力,分路进剿,定能将法夷赶出越南,捍卫我大清疆土!”
为了让朝廷下定决心,他还在奏折里立下军令状:“臣虽年届七十,愿亲赴前线,统领大军抗法。若不能击退法夷,臣甘受军法处置!”
奏折送出的第十天,京城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—— 慈禧太后终于下定决心,以光绪帝的名义颁布《对法宣战诏》,诏书中写道:“法夷横行无忌,屡犯我疆,兹特下诏宣战,着各路将帅,督率将士,奋勇杀敌,以安社稷,以慰民心!”
消息传到南京,左宗棠正在校场视察士兵训练。当传令兵高声念出宣战诏时,在场的数千名清军将士瞬间沸腾,纷纷举起武器高呼:“杀敌报国!誓灭法夷!” 欢呼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树木都沙沙作响。左宗棠站在高台上,看着将士们激昂的神情,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—— 这一天,他等了快一年了。
可兴奋劲儿还没过去,新的忧虑又涌上心头。宣战诏虽下,但前线却传来消息:福建水师在马尾港毫无防备,法军舰队已逼近闽江口,福建巡抚张兆栋急得连连上奏求援。左宗棠心里清楚,福建是东南海防要地,马尾船政局更是大清造船的根基,一旦福建失守,东南沿海就等于敞开了大门。
“不行,我得去福建!” 左宗棠当天就做出了决定。他立刻写了第二封奏折,主动请缨前往福建督办军务:“福建海防吃紧,马尾船政局乃国家根本,臣愿以钦差大臣身份,前往福建统筹防务,誓保福建不失,为朝廷分忧!”
幕僚得知后,连忙劝他:“大人,您年事已高,福建路途遥远,且前线战事凶险,您要是出了什么事,江南的军备谁来主持啊?”
左宗棠拍了拍幕僚的肩膀,语气坚定:“江南军备已有眉目,交给其他人也能推进。可福建不一样,现在是生死关头,我不去,心里不踏实。想当年收复新疆,我也是带病出征,如今不过是再上一次前线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或许是左宗棠的赤诚打动了朝廷,或许是福建的局势确实危急,仅仅五天后,朝廷就下旨批准了他的请求:“着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,督办福建军务,节制福建水师、陆路各军,即刻启程赴闽。”
接到旨意的当晚,左宗棠就开始收拾行装。他没有带太多衣物,只装了几件常穿的官袍,还有一把伴随他多年的腰刀 —— 那是当年收复新疆时,将士们送给他的,刀鞘上刻着 “杀敌报国” 四个字。收拾完行装,他又去了一趟江南军械库,亲自清点要运往福建的军火,叮嘱管库官员:“这些火炮、步枪,都是将士们的命,一定要尽快运到福建,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出发前一天,南京百姓自发地聚集在总督行辕外,想要为左宗棠送行。有人提着刚烙好的饼,有人抱着缝制好的棉衣,还有的孩童手里拿着画着 “抗法胜利” 的纸鸢。一位白发老人挤到前面,拉住左宗棠的手说:“左大人,您可要保重身体,早点打胜仗回来啊!我们等着您的好消息!”
左宗棠握着老人的手,眼眶泛红:“老人家放心,我一定尽力,不辜负百姓们的期望。”
光绪十年六月十二日,左宗棠率领百名亲兵,乘坐战船从南京出发,前往福建。站在战船的甲板上,他望着滔滔江水,心里既有对江南的不舍,更有对福建战事的牵挂。他知道,此去福建,面对的将是装备精良的法军舰队,是错综复杂的海防局势,是一场不容有失的硬仗。
可他更相信,只要上下一心,将士用命,百姓支持,就没有打不赢的仗。船行渐远,江南的岸线慢慢消失在视野中,左宗棠却挺直了脊梁,目光望向东南方 —— 那里,是福建,是即将到来的战场,是他要守护的海疆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宝刀,心里默念:“法夷,等着吧,我左宗棠来了,这一次,定要让你们尝尝厉害!” 江风吹拂着他的白发,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与决心。一场关乎东南海防的生死较量,即将在福建拉开帷幕,而左宗棠,将成为这场较量中最关键的一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