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年（1884 年）八月末，闽江口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十几艘水师战船就歪歪扭扭地停在江面上。左宗棠站在长门炮台的瞭望塔上，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，眉头越皱越紧 —— 有的战船上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，连船帆都没升起；有的战船船身倾斜，显然是压舱石摆放不当；最离谱的是一艘巡江快船，船尾竟然还拴着几艘小渔船，像是在江面 “顺带捕鱼”。
“这就是咱们的福建水师？” 左宗棠放下望远镜，语气里满是失望。前几日刚加固完炮台、补充了弹药，本以为水师能撑起点防务，可眼前的景象，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。一旁的水师提督吴全美脸色涨得通红，低着头不敢应声。
左宗棠带着吴全美登上旗舰 “扬武” 号。刚踏上甲板，一股刺鼻的霉味就扑面而来，角落里堆着不少杂物，甚至还有士兵的衣物晾晒在炮架上。船舱里，几名水兵正围着桌子打牌，看到提督和钦差大臣进来，才慌慌张张地收起牌具，手忙脚乱地敬礼。
“战船是用来打仗的，不是你们的杂货铺、赌场！” 左宗棠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，“法军舰队就在闽江口外游荡，你们却在这里浑浑噩噩，一旦敌军来袭，你们拿什么抵抗？拿手里的牌，还是船上的渔网？”
吴全美 “扑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，连连请罪：“大人息怒，卑职管束不严，愿受重罚！”
“罚你有什么用？” 左宗棠叹了口气，扶起吴全美，“本督不是要追究你的过错，是要让你明白，水师是闽江防务的第一道屏障，若水师垮了，再多的炮台、弹药也没用。从今日起，立刻整顿水师，若再无起色，你我都无颜面对福建百姓！”
当天下午，左宗棠就在 “扬武” 号上召开水师整顿会议，颁布了三条铁令：其一，严明军纪，所有士兵必须统一着装，不得在船上抽烟、打牌、晾晒衣物，每日清晨六点准时升帆训练，迟到者重罚；其二，检修战船，所有战船必须在三日内完成船身修补、帆缆更换、压舱石调整，不合格的战船一律停航，由马尾船政局派人抢修；其三，考核士兵，每月进行火炮操作、战船驾驶、近战格斗三项考核，连续两次不合格者，直接开除出水师。
为了确保铁令落实，左宗棠还亲自挑选了十名经验丰富的将领，担任 “军纪督查官”，每日巡查各战船，一旦发现违规行为，当场处置，绝不姑息。有一次，督查官发现一艘战船上的管带（舰长）私自让家人乘船，左宗棠当即下令将其革职查办，连带着包庇的吴全美也被罚俸三个月。自此，水师上下再也没人敢违规，军纪焕然一新。
整顿完军纪，左宗棠开始着手调整舰船部署。他根据闽江口的地形，将水师战船分成三队：第一队为 “巡逻队”，由三艘速度最快的巡江快船组成，每日清晨出发，沿闽江口外海巡逻，密切监视法军舰队动向，一旦发现敌军，立刻用信号旗或电报通报；第二队为 “防御队”，由五艘装备较好的中型战船组成，驻守在闽江口内侧，与长门炮台形成呼应，若法军突破外海防线，立即上前拦截；第三队为 “后备队”，由四艘战船组成，停靠在马尾港，随时准备支援巡逻队和防御队，同时负责护送从福州到台湾的运兵船、物资船。
“咱们的战船不如法军先进，就用‘以多为胜、以巧为胜’的法子。” 左宗棠在部署会议上对将领们说，“巡逻队要像‘眼睛’一样，时刻盯着法军；防御队要像‘拳头’一样，狠狠打击来犯之敌；后备队要像‘援兵’一样，及时补上缺口。只有三队配合默契，才能守住闽江口。”
为了让各队战船配合熟练，左宗棠还组织了一场 “模拟对抗” 演习。他让人将几艘废弃的木船伪装成 “敌军战船”，从闽江口外海向内陆行驶，检验水师的反应速度和协同能力。一开始，各队战船配合生疏，巡逻队发现 “敌军” 后，防御队迟迟没能赶到，差点让 “敌军” 突破防线。左宗棠没有责怪将领们，而是亲自指导他们调整战术，反复演练了三天，直到各队战船能做到 “发现即通报、通报即出动、出动即协同”，才满意地结束演习。
九月初，法军舰队果然有所动作。三艘法军战船突然靠近闽江口，试图侦察清军防务。巡逻队的 “湄云” 号快船第一时间发现敌军，舰长林永升一边下令发信号旗通报，一边率领战船巧妙周旋，避免与法军正面冲突。接到通报后，防御队的五艘战船迅速出动，长门炮台也做好了开火准备。法军见清军防备严密，不敢贸然进攻，盘旋了一个时辰后，悻悻离去。
“这就是咱们整顿水师、调整部署的效果！” 左宗棠收到消息后，高兴地对幕僚说，“只要咱们时刻警惕，保持戒备，法军就不敢轻易来犯。”
为了进一步加强警戒，左宗棠还下令水师增加巡逻频次，将原本的 “每日一次巡逻” 改为 “每日两次巡逻”，分别在清晨和傍晚进行；同时在闽江口外海的几个小岛设立 “瞭望哨”，派士兵驻守，一旦发现法军战船，立即用烟火信号通报巡逻队。
此时的福建水师，早已不是当初那支纪律涣散、战斗力低下的队伍。战船上，士兵们训练有素，火炮擦拭得锃亮；江面上，战船巡逻有序，信号旗挥舞自如；军营里，将领们各司其职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整个闽江口防线，像一张严密的大网，牢牢守护着福州的安全。
九月中旬的一个清晨，左宗棠再次登上长门炮台，望着江面上巡逻的水师战船，心里满是欣慰。从整顿船政局、加固炮台，到整顿水师、调整部署，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，终于在福州构建起一套完整的防务体系。虽然法军仍在闽江口外虎视眈眈，但他相信，只要水师将士们保持警惕、奋勇作战，就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，为大清挡住敌军的进攻。
江风拂过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左宗棠心中的斗志。他知道，抗法战争还未结束，前路依旧充满挑战，但只要军民同心、上下协力，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，没有打不赢的战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