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年（1884 年）8 月 23 日午后，福州马尾港的江面异常平静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，映得水师战船的桅杆闪闪发亮。“扬武” 号旗舰上，水兵们正按日常规程擦拭火炮，有的还哼着家乡小调 —— 谁也没料到，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。
此时，闽江口外海，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孤拔正站在 “伏尔他” 号铁甲舰的舰桥上，手里攥着进攻指令。他身后，八艘法国战船一字排开，炮口悄悄对准了马尾港内毫无防备的福建水师战船。此前几日，法军一直以 “休整” 为名停泊在闽江口，甚至还与清军水师有过 “友好往来”，谁也想不到，他们会突然撕毁默契，发动突袭。
下午 1 点 30 分，孤拔一声令下，“伏尔他” 号率先开火。一枚炮弹拖着黑烟，呼啸着飞向 “扬武” 号。“轰隆” 一声巨响，炮弹精准击中 “扬武” 号的船尾，瞬间炸开一个大洞，木屑与碎片飞溅，水兵们惨叫着倒下。
突如其来的炮击打破了马尾港的宁静。福建水师的战船毫无准备，多数战船还未升起帆缆，炮位上也只有少数士兵值守。“扬武” 号管带张成听到炮声，猛地冲出船舱，只见江面上火光冲天，法军战船的炮口还在不断喷射火焰。“快！升帆！开炮！” 张成嘶吼着下令，可混乱中，士兵们根本无法迅速展开行动。
法军战船的炮火密集如雨点，不断落在清军战船上。“福星” 号是离法军最近的战船之一，刚升起一半的船帆就被炮弹击中，帆布燃起大火。管带陈英不顾自身安危，亲自操炮还击，一枚炮弹擦着 “伏尔他” 号的舰桥飞过，惊得孤拔连忙躲进指挥舱。可法军的炮火实在太猛烈，“福星” 号的船身很快被击穿多个大洞，江水疯狂涌入船舱，战船开始倾斜。陈英看着下沉的战船，拔出佩剑大喊：“弟兄们，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！跟法军拼了！” 说完，他率领剩余水兵，驾着小船冲向法军战船，最终壮烈牺牲。
“振威” 号的处境同样艰难。战船刚驶出港口，就被三艘法军战船包围。舰长许寿山沉着指挥，一边让水兵用火炮还击，一边操控战船灵活躲避。可清军战船的火力远不及法军，“振威” 号的桅杆被打断，船舵也被炸毁，彻底失去了操控能力。法军战船趁机逼近，向 “振威” 号发射鱼雷。许寿山知道大势已去，他点燃船舱里的炸药，大喊：“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！” 随着一声巨响，“振威” 号与逼近的一艘法军小船同归于尽，江面上腾起巨大的水花。
此时的 “扬武” 号已千疮百孔，船身倾斜近三十度，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迹。张成指挥水兵们顽强抵抗，用尾炮击中了法军 “伏尔他” 号的舰艉，造成法军数人伤亡。可这微弱的反击，根本无法扭转战局。不久后，法军一枚鱼雷击中 “扬武” 号的弹药舱，“轰隆” 一声巨响，“扬武” 号瞬间被火焰吞噬，很快沉入江底，只有少数水兵侥幸逃生。
马尾港内的其他战船，也在法军的突袭中遭遇重创。“飞云” 号、“济安” 号先后被击沉，“福胜” 号、“建胜” 号虽然奋力还击，却因火力不足，最终被法军战船摧毁。江面上漂浮着战船的残骸、断裂的桅杆，还有水兵们的尸体，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。
当时，左宗棠正在福州城内召开防务会议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声，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站起身：“不好！是法军来了！” 他不顾众人阻拦，带着几名随从，快马加鞭赶往马尾港。可当他赶到江边时，看到的却是一片惨状 —— 江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战船残骸，幸存的水兵们抱着木板在江里挣扎，岸边的百姓们哭喊着亲人的名字，场面令人心碎。
一名浑身是伤的水兵看到左宗棠，挣扎着爬上岸，哭着汇报：“大人，法军突袭…… 战船…… 战船都沉了…… 弟兄们…… 都没了……”
左宗棠站在江边，望着眼前的惨景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。他一生征战无数，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，可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痛 —— 这是他刚整顿不久的福建水师，是他寄予厚望的闽江防务屏障，却在短短一个时辰内，几乎全军覆没。
“孤拔！法军！” 左宗棠的声音沙哑而愤怒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此仇不共戴天！本督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！”
当天傍晚，左宗棠下令收拢幸存的水师士兵，掩埋阵亡将士的尸体，同时紧急调遣福建陆军进驻马尾港，加固岸边防御，防止法军登陆。他还亲自起草奏疏，向朝廷汇报马尾海战的惨状，请求朝廷增派援军，调拨军火，誓要与法军决战到底。
夜幕降临，马尾港的江面上，法军战船的灯火依旧闪烁，像是在炫耀他们的胜利。而岸边，左宗棠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前，望着漆黑的江面，久久没有离去。江风拂过，带着江水的寒意与硝烟的味道，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悲痛与怒火。他知道，马尾海战的失败，是福建防务的重大挫折，但这不是结束，而是更激烈抗争的开始。他要用余生，为牺牲的将士们报仇，为大清守住这片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