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85 年 5 月的福州，已是初夏时节，江水泛起粼粼波光，可左宗棠的府邸里却一片凝重。自 4 月中旬递上反对议和的奏折后，他就天天盼着朝廷的批复，可等来的却是各省督抚 “多主和” 的消息 —— 大多数督抚要么担心军费不足，要么畏惧法国势力，纷纷上奏主张接受议和草案。
“这些人，难道忘了镇南关将士们流的血吗？” 左宗棠将督抚们的奏折扔在桌上，气得胡须发抖。幕僚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，劝道：“大人，您别气坏了身子。要不，您再给朝廷上一道奏折，把议和的弊端说透？”
左宗棠接过茶杯，却没喝，只是望着窗外沉思。他知道，光靠奏折恐怕不够，朝廷里主和派势力太大，必须亲自去北京，当面跟皇上说清楚。可他年近七旬，又患有咳疾，长途跋涉对身体是极大的考验。
“去！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，我也要去北京！” 左宗棠猛地站起身，眼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。他立刻让人收拾行装，同时写了一道《恳请进京面陈折》，快马送往北京。
5 月 10 日，左宗棠的奏折送到养心殿。光绪帝看着奏折里 “臣愿冒死进京，面陈议和之害” 的字样，心里有些动容。他知道左宗棠是忠臣，可又怕老臣长途奔波出事，便下旨：“左卿年事已高，不必进京，如有要事，可随时奏报。”
旨意传到福州，左宗棠叹了口气，却没放弃。他知道皇上是担心他的身体，可此时不据理力争，日后必然后悔。他立刻又写了一道奏折，这次不再提进京，而是用更激烈的言辞痛斥议和弊端：“若按此草案签约，越南必失，西南边疆门户大开，法国日后必步步紧逼；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胜利，将沦为笑柄，民心士气必受重创；外夷见我大清胜而求和，必纷纷效仿，他日列强环伺，国将不国！”
这道奏折递上去后，左宗棠又接连给军机处、兵部写信，甚至给李鸿章写信，劝他 “勿以一时之利，忘长久之害”。可李鸿章却回信说：“左公太过激进，久战必祸国，议和乃权宜之计，忍一时风平浪静。”
左宗棠看着李鸿章的回信，气得将信纸揉成一团。他知道，跟李鸿章这样的主和派讲道理，根本讲不通。可他还是不甘心，又让人搜集法国国内的情报 —— 原来法国临时政府虽然倾向议和，但军方仍在暗中增兵越南，只是因为国内反战情绪太浓，才没敢公开。他立刻将这些情报整理成册，再次上奏朝廷：“法国并非真心议和，只是缓兵之计。若我军撤防签约，他们必卷土重来，到那时，我军再想抵抗，难上加难！”
5 月 18 日，朝廷终于有了明确的旨意 —— 光绪帝下旨，同意与法国签订议和条约，理由是 “国库空虚，民生维艰，久战恐生内乱”。旨意里还提到，“左卿忠勇可嘉，然时局如此，望卿以国事为重，勿再反对”。
旨意送到福州时，左宗棠正在马尾船政局视察新建成的 “福靖” 号战船。当他听完旨意后，愣在原地，半天没说话。战船的龙骨坚硬，炮口锃亮，本该是保卫海疆的利器，可如今却要在议和的消息里，失去用武之地。
“皇上…… 皇上怎么就听不进去啊！” 左宗棠的声音里带着哽咽，他望着 “福靖” 号战船，眼里满是失望与痛心。这些日子，他一次次上奏，一次次痛陈弊端，可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朝廷的决定。
幕僚们围上来，想要劝慰，可左宗棠却摆了摆手，独自走到江边。江风吹拂着他的白发，他望着滔滔江水，想起了年轻时收复新疆的岁月 —— 那时朝廷虽有争议，可最终还是支持了他，让他得以实现报国之志。可如今，面对外夷入侵，朝廷却选择了妥协退让。
“牺牲的将士们，老夫对不住你们啊！” 左宗棠对着江水，深深鞠了一躬。他仿佛看到了镇南关战场上倒下的士兵，看到了台湾战场上浴血的乡勇，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胜利，最终却没能换来朝廷守护疆土的决心。
5 月 22 日，清廷派李鸿章为全权代表，在天津与法国签订了《中法会订越南条约》（又称《中法新约》）。条约规定：中国承认法国对越南的保护权；开放云南、广西两省的中越边境通商口岸；法国获得在云南、广西修建铁路的特权。虽然没有赔偿军费，但这份条约，本质上还是承认了法国在越南的利益，让清军此前的胜利成果大打折扣。
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到福州，左宗棠闭门不出，整整三天没下床。他咳得更厉害了，有时甚至咳出血来。幕僚送来条约文本，他看都没看，只是喃喃地说：“十年之后，若外夷再犯，谁还能挡得住啊……”
可左宗棠并没有就此消沉。三天后，他重新振作起来，让人叫来马尾船政局的官员和福建水师的将领，对他们说：“条约签了，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。水师要继续训练，战船要加快建造，台湾和西南边疆的防务，也要时刻关注。只要我们自己强大了，外夷才不敢轻易来犯！”
他还上奏朝廷，请求在台湾设省，加强对台湾的管辖；建议加快修建铁路，改善西南边疆的交通；主张继续兴办洋务，增强国家的军事实力。他知道，虽然这次没能阻止议和，但他能做的，还有很多 —— 为国家培养军事人才，为海疆打造坚固屏障，为日后抵御外侮埋下希望的种子。
在福州的江边，左宗棠时常拄着拐杖，望着远方的海面。他的头发更白了，身体也更虚弱了，可他的眼神里，依旧透着一股坚定的光芒。他知道，自己的时间不多了，但只要还有一口气，他就会为守护这片土地，继续奋斗下去。而这场反对议和的斗争，虽然没能改变结局，却让世人看到了一位老臣的爱国之心，也为日后中国的反侵略斗争，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