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85 年 8 月的福州，暑气未消，左宗棠府邸的卧室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。病榻上的左宗棠，比一个月前又消瘦了许多，颧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偶尔睁开时，还能透出几分往日的锐利 —— 即便已到了弥留之际，他心里最牵挂的，仍是国家的海防与边疆。
每日清晨，幕僚都会将堆积的奏章送到卧室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。这些奏章里，有马尾船政局送来的战船建造进度报告，有福建水师的训练情况汇总，还有新疆巡抚刘锦棠发来的边疆防务奏折。每当看到这些，左宗棠都会强撑着坐起来，让幕僚扶着他，用颤抖的手拿起奏章，逐字逐句地阅读。
有一次，幕僚送来马尾船政局的奏折，上面写着 “新造‘福安’号战船已下水试航，航速较此前战船提升三成，可搭载十二门火炮”。左宗棠看完，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，他指着奏折上的文字，对幕僚说：“好…… 好啊…… 总算看到些起色了…… 告诉船政局的人，火炮一定要选最好的，船身要再加固，不能出半点纰漏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胸口起伏不止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幕僚连忙递上温水，劝道：“大人，您歇会儿吧，这些事让下属去办就好，您别太操劳了。”
左宗棠摆了摆手，喘着气说：“不行…… 海防的事，半点都不能马虎…… 咱们吃了马尾海战的亏，不能再让子孙后代吃亏…… 这战船，就是咱们的海上屏障，一定要造好，一定要练强……”
他让幕僚拿来纸笔，想要亲自写下对船政局的叮嘱，可手刚碰到笔，就无力地垂了下来。他叹了口气，对幕僚说：“你替我写…… 告诉船政局，务必加快造船进度，同时要多培养造船工匠和水师将领，咱们不能总靠外国人…… 还有，水师的训练不能停，每天都要练火炮操作、战船驾驶，要让士兵们知道，他们肩上扛的，是大清的海疆……”
除了海防，新疆的边疆防务也是左宗棠心头的牵挂。9 月初，新疆巡抚刘锦棠发来急报，说沙俄在新疆边境增兵，蠢蠢欲动，请求朝廷增派兵力支援。左宗棠看完奏折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，他让幕僚立刻拿来新疆地图，铺在病榻前的桌子上。
他指着地图上的伊犁地区，对赶来探望的福建按察使裴荫森说：“裴大人，你看…… 新疆是咱们大清的西北门户，伊犁更是重中之重。沙俄一直对新疆虎视眈眈，如今他们增兵边境，肯定没安好心…… 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……”
裴荫森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大人放心，下官这就上奏朝廷，请求增兵新疆。只是您身子不好，这些事就别太操心了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操心？” 左宗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新疆是我亲手收复的，那里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浸着将士们的鲜血。我还记得，当年收复伊犁时，将士们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，在雪地中行军，有的士兵冻掉了手指、脚趾，却没有一个人退缩…… 如今，咱们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，不能让沙俄把新疆抢走！”
他拉着裴荫森的手，眼神里满是恳切：“裴大人，你一定要记住，海防一日不可废，新疆一日不可忘。海防是咱们的海上屏障，新疆是咱们的西北门户，两者缺一不可。一旦海防失守，列强就能从海上入侵；一旦新疆丢失，沙俄就能长驱直入，威胁京城。朝廷要是问起，你就说这是我说的，就算我死了，也不能忘了这两件事！”
裴荫森看着病榻上虚弱却坚定的左宗棠，忍不住红了眼眶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大人放心，下官记住了！海防一日不可废，新疆一日不可忘，下官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朝廷，一定尽全力守护好海防和新疆！”
那段时间，左宗棠常常在病榻上与下属谈论海防和新疆的防务，有时甚至会忘记吃饭、吃药。他会详细询问马尾船政局的造船进度，会关心福建水师的训练情况，会打听新疆边境的局势，仿佛只要还有一口气，他就不会放下这些事。
有一次，他在梦中大喊：“快…… 快调水师去台湾…… 快增兵新疆…… 不能让法军和沙俄得逞……” 醒来后，他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新疆地图，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巾。他对守在床边的儿子左孝威说：“孝威，爹这辈子，收复了新疆，办了船政局，建了水师，可还是没能守护好所有的疆土…… 爹对不起国家，对不起百姓……”
左孝威连忙安慰道：“爹，您已经做得很好了，您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，百姓们都记着您的好。”
左宗棠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不够…… 远远不够…… 咱们的海防还很弱，新疆的边境还不稳定，还有很多事要做…… 可惜，爹没机会了…… 你们一定要替爹做好，一定要守护好大清的海防和新疆，不能让外夷欺负咱们……”
9 月中旬，左宗棠的病情越来越重，已经很少能清醒过来。可每当他清醒时，嘴里念叨的，还是海防和新疆的事。有时，他会让幕僚读水师的训练报告给他听；有时，他会让儿子给他讲新疆的风土人情，仿佛这样，就能离他牵挂的海防和新疆更近一些。
有一天，他难得清醒了许久，看到床头堆放的海防和新疆相关的奏章，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。他对幕僚说：“把这些奏章…… 收好…… 等我走了，交给朝廷…… 告诉皇上，一定要重视海防和新疆…… 一定要让大清强大起来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便再次陷入了昏迷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，仿佛在为这位为国家海防和边疆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，送上最后的温暖。
左宗棠病重期间对海防和新疆的牵挂，不仅仅是一位老臣的责任感，更是他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。他知道，海防和新疆是大清的两大屏障，只有守住这两大屏障，大清才能避免被列强瓜分的命运。虽然他没能亲眼看到大清海防的强大和新疆的永久安定，但他的叮嘱，却像一盏明灯，照亮了后来者守护国家疆土的道路，也让世人永远记住了这位 “身无半亩，心忧天下” 的爱国老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