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十七年,也就是公元 1812 年,这一年的清朝,表面上还维持着 “康乾盛世” 的余温,京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依旧闪着光,江南的漕运船只还在运河里穿梭不绝。可底下的日子,早已不如前些年那般安稳 —— 西北的边患没断过,地方上的苛捐杂税悄悄多了,就连曾经富庶的湖南,也有农户因为收成不好,背着包袱往外地逃。
就在这不算太平的年份里,湖南湘阴县左家塅,一个普通的书香人家,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哭声。这家的主人叫左观澜,是个秀才,平日里靠教私塾谋生,虽说家境不算富裕,可肚子里有学问,为人也本分。他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儿子,又看了看妻子余氏,笑着给孩子取了个小名,叫 “季高”,大名左宗棠。
左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,但祖上也出过读书人,到了左观澜这一辈,虽说没考上举人,可教孩子读书写字的本事还是有的。按说寻常人家的孩子,一两岁时还在牙牙学语、满地爬,可左宗棠不一样。才一岁多,听见父亲教学生念《三字经》,他就会支着小脑袋,跟着 “咿咿呀呀” 地哼;到了三岁,父亲教他认方块字,别的孩子要反复教十遍八遍,他只要两三遍就能记住,还能指着字卡,准确说出哪个是 “天”,哪个是 “地”。
左观澜一开始没太当回事,只当是孩子记性好。可到了左宗棠四岁那年,发生了一件事,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。那天,左观澜正在私塾里给学生讲《论语》,左宗棠抱着母亲的腿,站在门口偷听。讲到 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 时,有个学生总念错句读,左观澜纠正了好几遍,那学生还是记不住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:“先生,是‘学而 / 时习之’,不是‘学 / 而时习之’呀!”
左观澜愣了一下,低头一看,正是自己四岁的儿子。他故意逗左宗棠:“那你说说,为啥要这么读?”
左宗棠眨巴着大眼睛,小手攥着衣角,脆生生地说:“先生昨天教过,‘学’是学习,‘时习之’是时常温习,把它们分开,才听得明白呀!”
这话一出口,私塾里的学生都笑了,可左观澜却笑不出来 —— 他昨天确实在院子里教过左宗棠这句话,可没指望他能懂这么多。从那以后,左观澜再也不把左宗棠当普通孩子看,只要有空,就把他抱在膝头,教他读四书五经,讲历史故事。
左宗棠也没让人失望,不管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还是《史记》里的小故事,他都学得又快又好。到了五岁,他已经能把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背得滚瓜烂熟,还能给家里人讲 “荆轲刺秦王”“鸿门宴” 的故事,讲得有模有样,连细节都没漏掉。
左家塅的人都说,左家这孩子,是块读书的好料子,将来准能有大出息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个出生在普通书香之家的孩子,几十年后会扛起晚清的半壁江山,用一把老枪、一腔热血,守住中国西北的万里河山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都要从嘉庆十七年那个冬天,湘阴左家那个响亮的婴儿哭声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