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十年（1860 年）三月，安徽祁门的湘军大营里，曾国藩正对着一份军情奏报紧锁眉头。太平军李秀成部攻破江南大营后，趁势横扫苏浙，杭州、常州相继失陷，清廷急调湘军东援，可湘军主力被牵制在安庆战场，分身乏术。更让他忧心的是，湘军内部将领青黄不接，能独当一面的少之又少，如何填补兵力空缺、应对苏浙危局，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。
“大人，湖南送来的信。” 幕僚赵烈文递过一封书信，信封上的字迹曾国藩一眼就认出 —— 是骆秉章写来的，信中详细说了左宗棠脱离湖南幕府、避祸湖北的缘由，还特意提到 “季高之才，远超幕僚之职，若能领兵，必成大器”。
曾国藩展开信纸，逐字细读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与左宗棠交往的点滴：早年在长沙相识，两人纵论天下大势，左宗棠对军政、民生的独到见解让他惊叹；后来湘军初创，左宗棠在湖南幕府为湘军筹粮筹饷、整顿吏治，若没有湖南这个稳固的后方，湘军根本撑不到今天。如今左宗棠因 “劣幕” 案被迫离开湖南，空有四品卿衔却无实职，实在可惜。
“季高……” 曾国藩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突然眼前一亮 —— 苏浙危急，湘军缺将，左宗棠不正是那个能解燃眉之急的人吗？他虽从未带兵打仗，却精通兵法、熟悉军务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有担当、有魄力，定能在危难之际扛起重任。
“赵烈文，你立刻备好笔墨，我要给朝廷写奏折。” 曾国藩站起身，语气坚定，“我要举荐左宗棠，让他募勇治军，领兵驰援苏浙。”
赵烈文有些犹豫：“大人，左宗棠虽有才，可他从未带过兵，朝廷会不会同意？而且官文之前还针对过他，万一有人从中作梗……”
“有才者未必都要从行伍出身。” 曾国藩打断他的话，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，“胡润芝（胡林翼）当年也是文官出身，不照样能带兵打仗？季高在湖南幕府多年，湘军的后勤、湖南的防务，哪一样不是他在统筹？论懂军务、知民心，他比很多将领都强。至于官文，如今苏浙危急，朝廷急需人才，只要咱们把举荐的理由说透，他也不敢公然反对。”
当天夜里，曾国藩就在灯下起草奏折。他在奏折中写道：“左宗棠才猷卓越，熟谙兵法，在湖南幕府多年，筹办粮饷、整顿吏治、训练乡勇，功绩卓著。现苏浙沦陷，太平军势大，湘军主力困于安庆，急需得力将领募勇驰援。左宗棠虽无领兵之名，却有治军之才，若令其在湖南募勇数千，编练成军，赴苏浙前线，必能挫贼锋芒，缓解危局。臣愿以人格担保，左宗棠定不负朝廷重托。”
为了让朝廷更重视这次举荐，曾国藩还特意给胡林翼写了一封信，让他也上奏朝廷，共同举荐左宗棠。胡林翼本就赏识左宗棠，接到信后立刻响应，在奏折中盛赞左宗棠 “胸有韬略，心怀家国，可当一面之寄”，恳请朝廷 “破格用人，令其募勇治军”。
两份举荐奏折同时递往京城，很快就引发了朝野争议。有人支持曾国藩、胡林翼的提议，认为 “乱世需用能臣，左宗棠虽无战功，却有实绩，可破格任用”；也有人反对，尤其是官文的亲信，纷纷上奏说 “左宗棠性情刚直，恐难统兵，且‘劣幕’案刚息，此时重用，恐遭非议”。
清廷一时难以决断，只好征求骆秉章的意见。骆秉章接到谕旨后，立刻上奏，再次力保左宗棠：“左宗棠在湖南六年，实心任事，湖南能为湘军提供后勤保障，全靠左宗棠之力。其不仅懂政务，更懂军务，去年湖南乡勇平定永州匪患，便是左宗棠一手策划。若令其募勇，必能练成劲旅。”
在曾国藩、胡林翼、骆秉章三人的合力举荐下，清廷终于下定决心，下旨批准左宗棠在湖南募勇，编练 “楚军”，赴江西、安徽前线，配合湘军作战，同时赏加左宗棠三品卿衔，以示鼓励。
四月中旬，圣旨传到湖北黄州。当时左宗棠正在胡林翼幕府协助处理军务，接到圣旨时，他正在研究安徽的军情舆图。胡林翼拿着圣旨走进来，笑着说：“季高，恭喜你！朝廷准你募勇治军，曾涤生和我没白为你说话。”
左宗棠接过圣旨，看着 “着左宗棠在湖南募勇数千，编练成军，赴前线协剿太平军” 的字样，眼眶瞬间湿润。多年的抱负，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；多年的隐忍，终于换来了领兵报国的可能。他对着胡林翼深深一揖：“润芝兄，涤生兄，这份恩情，宗棠永世不忘。”
“不用谢我们，是你自己的本事配得上这份信任。” 胡林翼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湖南是你的家乡，也是你经营多年的地方，募勇之事定能顺利。你此去湖南，要好好编练军队，将来在前线打出名气，让那些质疑你的人无话可说。”
左宗棠点点头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募勇的细节 —— 他要招募的，不仅是身强力壮的士兵，更要是心怀家国、愿意为平定战乱出力的勇士；他要编练的军队，不仅要军纪严明、战斗力强，更要与湘军互相配合，共同抗击太平军。
四月下旬，左宗棠辞别胡林翼，从黄州出发，返回湖南。当他再次踏上湖南的土地时，心境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—— 之前是避祸逃离，如今是奉旨募勇；之前是幕后幕僚，如今是即将领兵的将领。长沙百姓听说左宗棠奉旨回来募勇，纷纷涌上街头，想看看这位 “湖南脊梁” 的风采，不少青壮年更是主动前来报名，想跟着他一起抗击太平军。
骆秉章见到左宗棠，更是喜出望外，当即表示：“季高，湖南的粮饷、器械，我都会优先供应，你只管安心募勇、编练军队，有任何需要，随时找我。”
站在长沙的巡抚衙门前，望着眼前的百姓和支持他的官员，左宗棠心里充满了力量。他知道，募勇治军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还有编练军队、奔赴前线、抗击太平军等无数挑战等着他。但他更知道，自己终于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，离那个 “领兵报国、平定战乱” 的梦想，越来越近了。
他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在曾国藩等人的举荐下，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转折 —— 从幕后走到台前，从幕僚变成将领，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道路，正在他脚下缓缓展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