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十七年的那声啼哭,让左家添了几分欢喜;可到了道光七年(1827 年),湘阴左家塅的空气里,却只剩下愁云惨雾。这一年,左宗棠十五岁,原本还能靠着父亲左观澜教私塾的微薄收入,安安稳稳坐在书桌前读书,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,却彻底打碎了这份平静。
左观澜的身子本就不算硬朗,平日里既要给学生授课,又要操持家里的生计,积劳成疾。一开始只是咳嗽、发热,以为喝几副汤药就能好转,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,到后来连床都下不了。家里的积蓄本就不多,为了给父亲治病,母亲余氏变卖了首饰,还向亲戚借了钱,可终究没能留住左观澜的命。这年冬天,左观澜撒手人寰,留下孤儿寡母,还有一屁股没还清的债务。
父亲走后,左家的天仿佛塌了。之前靠着左观澜教私塾,虽说不富裕,但好歹能有口饭吃;如今没了这笔收入,家里的日子瞬间捉襟见肘。冬天的湘阴格外冷,家里没钱买炭火,左宗棠和母亲、两个哥哥只能裹着单薄的棉衣,缩在屋里瑟瑟发抖。粮食也不够吃,常常是喝稀粥度日,有时候连稀粥都喝不上,只能挖些野菜充饥。
亲戚们虽说偶尔会接济一把,可各家都有难处,也帮不了太多。看着母亲整日以泪洗面,左宗棠心里像针扎一样疼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埋头读书了,作为家里的儿子,他得撑起这个家。
可怎么撑起这个家呢?左宗棠思来想去,想到了父亲的老本行 —— 教书。他自小跟着父亲读书,四书五经烂熟于心,教几个蒙童应该不成问题。于是,他托人四处打听,终于在邻村找了个教私塾的差事。那私塾规模不大,学生只有十几个,都是六七岁的孩子,东家给的工钱很少,勉强够补贴家用。
每天天不亮,左宗棠就得起床,踩着霜雪往邻村赶;晚上等学生都放学了,再摸黑走回家。到家后,不管多累,他都要借着微弱的油灯,接着读自己的书。有时候母亲心疼他,劝他早点休息,他总是笑着说:“娘,我年轻,身子骨结实,没事。读书不能停,将来才有本事让您过上好日子。”
可教书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。有一次,一个学生的家长来找茬,说左宗棠年纪轻轻,没什么学问,教不好孩子。左宗棠没有争辩,只是当着那家长的面,把《论语》《孟子》里的章节随口背了出来,还详细讲解了其中的含义。那家长听了,羞愧不已,再也不敢说闲话了。
道光八年(1828 年),左宗棠的大哥左宗棫也因病去世,家里的负担更重了。为了多挣点钱,左宗棠除了教私塾,还利用空闲时间帮人抄书。抄书的活儿枯燥又累人,常常要抄到深夜,手指都磨出了茧子,可他从不抱怨。抄书的收入虽然微薄,但积少成多,也能帮着家里还一些债务。
即便生活如此艰难,左宗棠对读书的热情却丝毫未减。他买不起太多书,就向有书的人家借,借来后连夜抄写,把重要的内容记在心里。那时候,大多数读书人都只盯着科举必考的四书五经,可左宗棠不一样,他还喜欢读那些讲经世致用的书,比如地理、农学方面的著作。有人嘲笑他不务正业,说读那些书没用,考不上科举还是白搭。可左宗棠却不这么认为,他觉得这些书里藏着真学问,将来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。
道光十年(1830 年),左宗棠十七岁。这几年,他一边教书、抄书谋生,一边抓紧时间读书,学问大有长进。可家里的债务还没还清,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。看着家里的困境,左宗棠心里清楚,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,求学谋生的路,还得继续走下去。只是他没想到,这条艰难的路,不仅磨炼了他的意志,还为他日后的人生埋下了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