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十一年（1861 年）正月，江西樟树镇的寒风裹着雪粒，砸在楚军的青色号服上沙沙作响。左宗棠站在镇东的城楼上，手里的马鞭指向南方 —— 探马连续三次来报，太平军李秀成部卷土重来，这次不仅带来了四万主力，还拉来了十门红衣大炮，誓要拿下樟树镇，打通北上安徽的通道。
“先生，李秀成这次来势汹汹，还带了大炮，咱们的城墙怕是扛不住啊！” 营官罗泽普皱着眉，指了指城墙上刚修补好的缺口，那是去年十月太平军攻城时留下的痕迹。
左宗棠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城墙下新挖的两道壕沟上 —— 第一道宽三丈、深两丈，沟底埋着削尖的木桩；第二道宽两丈、深一丈，沟里灌满了从赣江引来的水，水面下还横着密密麻麻的铁刺。这是他上个月特意让人挖的，就怕太平军会再次攻城。
“扛不扛得住，不是看城墙，是看咱们的法子。” 左宗棠转过身，对着身边的几个营官说，“李秀成有大炮，咱们不能硬拼。第一步，先把镇外的民房拆了，清理出开阔地，让他的大炮没地方躲，咱们的火绳枪也能发挥射程优势；第二步，把赣江上的哨船分成两队，一队在下游拦截太平军的运粮船，断他的粮道，一队在中游巡逻，防止他从水路偷袭；第三步，咱们的十营兵分成三班，一班守城，一班休息，一班在城外的土坡上埋伏，等他攻城疲惫了，就从侧面袭扰。”
刘长佑有些担心：“可咱们只有五千人，李秀成有四万人，兵力差太远了，要是他分兵进攻，咱们怕是顾不过来。”
“他不会分兵。” 左宗棠语气肯定，“樟树镇是交通要道，他要的是速战速决，肯定会集中兵力猛攻一处，想尽快破城。咱们只要守住东门和南门这两个主要方向，就不怕他分兵。”
当天下午，太平军的先头部队就到了樟树镇外。李秀成果然没分兵，直接把四万大军摆在了东门和南门，十门红衣大炮架在镇外的土坡上，对着城墙就是一顿猛轰。炮弹砸在城墙上，砖石飞溅，烟尘滚滚，城墙上的楚军士兵只能躲在掩体后，等炮声停了再出来防守。
“先生，太平军的炮太猛了，东门的城墙已经被轰出了一个缺口！” 李臣典浑身是灰，跑上城楼汇报。
左宗棠赶紧登上瞭望塔，只见东门的城墙上果然有个两丈宽的缺口，太平军的士兵正扛着云梯，朝着缺口冲来。他当即下令：“罗泽普，你带一营人去东门，用沙袋堵住缺口，再派两百人拿着火绳枪，在缺口两侧射击，不许太平军靠近；刘长佑，你带一营人去南门，盯着太平军的动向，要是他们趁机攻城，就用滚木礌石打退他们；李臣典，你带亲兵队，在城楼下巡逻，哪个方向危急，就去支援哪个方向！”
各营官领命而去，城墙上的战斗瞬间激烈起来。罗泽普带着人，冒着炮火往缺口里填沙袋，刚填进去一袋，就被炮弹炸飞，士兵们只好趴在地上，等炮声一停，就赶紧爬起来继续填。缺口两侧的火绳枪兵也不含糊，对着冲来的太平军一阵猛射，倒下的太平军士兵很快就堆成了小山。
南门的太平军见东门攻得急，也想趁机攻城，却被刘长佑的人用滚木礌石打了回去。城楼下的李臣典更是勇猛，带着亲兵队来回支援，哪里有太平军靠近，就挥着刀冲上去，身上的号服都被鲜血染红了，却一点也不退缩。
战斗从下午一直打到深夜，太平军发起了五次猛攻，都被楚军打了回去，不仅没攻下城墙，还死伤了五千多人。李秀成见士兵们疲惫不堪，只好下令暂停攻城，在镇外扎营休息，准备第二天再攻。
太平军一停，楚军也松了口气。左宗棠却没休息，他让人把几个营官叫到指挥部，商量第二天的对策：“李秀成今晚肯定会想新法子，说不定会夜袭，或者从水路偷袭。咱们得加派人手巡逻，尤其是赣江的哨船，一定要盯紧了。另外，咱们的粮饷还够支撑五天，得尽快让下游的哨船找到太平军的运粮船，断了他的粮道，不然等咱们粮尽了，就麻烦了。”
果然，当天半夜，太平军就来了次夜袭。可他们刚靠近城墙，就被城外埋伏的楚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—— 楚军早就在城外墙根下埋了火把，太平军一靠近，就有人点燃火把，照亮了战场，埋伏的楚军趁机射箭、开枪，把太平军打退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下游的哨船传来好消息：他们找到了太平军的运粮船，不仅缴获了三万石粮食，还把船烧了，李秀成的粮道真的被断了。
消息传到太平军大营，李秀成气得直拍桌子。他知道，没了粮食，四万大军撑不了几天，要是再攻不下樟树镇，只能撤退。他当即下令，集中所有兵力，猛攻东门的缺口，一定要在当天破城。
太平军的攻势比昨天更猛了，十门大炮对着缺口狂轰滥炸，四万士兵像潮水一样冲向缺口，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。城墙上的楚军士兵也杀红了眼，有的拿着刀和太平军肉搏，有的抱着太平军的士兵一起跳下城墙，还有的把最后一点火药倒在地上，点燃后和太平军同归于尽。
左宗棠站在城楼上，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，心里既痛又急。他知道，楚军已经到了极限，再这样下去，迟早会被攻破。他忽然想起了赣江上的哨船，赶紧下令：“让中游的哨船立刻靠岸，带着船上的士兵，从太平军的背后发起进攻！”
中游的哨船有五百人，接到命令后，立刻靠岸，绕到太平军的背后，突然发起进攻。太平军正集中精力攻城，没防备背后会有敌人，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机会来了！” 左宗棠大喊一声，“全体出击！把太平军赶出樟树镇！”
城墙上的楚军士兵士气大振，纷纷从城墙冲下去，和哨船的士兵一起，前后夹击太平军。李秀成看着混乱的队伍，知道大势已去，只好下令撤退。
楚军乘胜追击，一直追出二十多里地，直到看不见太平军的影子，才停下来。这一仗，楚军斩杀太平军一万多人，缴获大炮五门、武器无数，自己也伤亡了一千多人，终于守住了樟树镇。
战斗结束后，樟树镇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，帮楚军清理战场、救治伤员。那个上次拉着左宗棠手的老人，这次带来了家里最后一只鸡，非要炖给左宗棠吃：“左先生，你们为了保护我们，牺牲了这么多人，这只鸡你们一定要吃，补补身子。”
左宗棠看着老人，又看了看身边疲惫的士兵，眼眶有些发红。他接过鸡，却没自己吃，而是让炊事班炖成鸡汤，分给了受伤的士兵。
这次樟树镇之战，比上次更惨烈，也更能体现楚军的战斗力。消息传到安徽，曾国藩特意写信给左宗棠，称赞道：“季高兄用兵如神，以五千之众破四万之敌，实为罕见！楚军能有今日之威，全赖兄之调度有方。”
消息传到京城，咸丰皇帝再次下旨，赏左宗棠二品顶戴，任命他为浙江巡抚，让他带着楚军去浙江，收复被太平军攻占的城池。
左宗棠拿着圣旨，站在樟树镇的城楼上，望着赣江的江水，心里百感交集。他知道，樟树镇之战是他在江西的最后一战，接下来，他要带着楚军去浙江，面对更强大的敌人，迎接更残酷的战斗。
但他一点也不害怕。经过这两场樟树镇之战，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军事将领，楚军也变成了一支能打硬仗、打恶仗的精锐之师。他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已经从江西的樟树镇，传到了更远的地方，接下来，他要在浙江的土地上，奏响更响亮的战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