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十一年（1861 年）二月，樟树镇的积雪还没化尽，一道明黄的圣旨却让楚军大营里暖意融融。传旨太监踩着马蹄声进镇时，左宗棠正和营官们查看城墙修补进度，听闻消息，赶紧带着众人在镇口接旨 —— 圣旨上的朱红字迹格外醒目，不仅嘉奖楚军 “樟树镇大捷，力保江西粮道”，更明确任命左宗棠为 “浙江巡抚”，命其 “即刻率楚军入浙，收复失地，安抚百姓”。
“左大人，接旨吧！”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客气，先前因 “劣幕” 案对左宗棠的轻视，早已被樟树镇的战功冲淡。
左宗棠跪地接旨，指尖触到圣旨的绫缎时，心里竟没有预想中的激动，反倒生出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。从湘阴柳庄的布衣，到湖南幕府的幕僚，再到如今执掌一省军政的巡抚，这一路走了近十年，而眼下的浙江，却是个比湖南更棘手的烂摊子 —— 太平军侍王李世贤部已攻占浙江大半城池，杭州、宁波等重镇相继沦陷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官府要么逃亡要么降敌，连像样的抵抗力量都没有。
“有劳公公远道而来，请到营中歇息。” 左宗棠起身时，目光已落在身后的楚军将士身上，他们眼中的兴奋与期待，让他更觉肩上担子之重。
送走传旨太监，营官们纷纷围上来道贺。李臣典挠着后脑勺笑道：“大人，咱们现在也是‘封疆大吏’了！这下入浙打仗，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！”
左宗棠却摆了摆手，把众人引到指挥部的舆图前：“浙江不比江西，李世贤比李秀成更难对付，他不仅兵力雄厚，还在浙江经营了半年，根基已稳。咱们入浙，不能急着攻城，得先做三件事：一是整顿军纪，楚军入浙后，不许扰民、不许抢掠，要让浙江百姓知道，咱们是来保家卫国的，不是来添乱的；二是联络浙江的乡绅和团练，他们熟悉本地情况，能帮咱们筹集粮饷、打探军情；三是分兵推进，先收复衢州、金华这些外围城池，打通入浙通道，再慢慢逼近杭州。”
罗泽普有些不解：“大人，咱们现在士气正盛，为什么不直接攻打杭州？趁李世贤还没反应过来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杭州是浙江首府，李世贤肯定派了重兵把守，咱们要是直接去攻，不仅攻不下来，还会被他缠住，到时候外围城池的太平军再包抄过来，咱们就会腹背受敌。” 左宗棠指着舆图上的衢州，“衢州是江西入浙的门户，拿下衢州，咱们就有了稳固的后方，粮饷和援军也能顺利进来，这才是稳妥之策。”
众人听后纷纷点头，之前跟着左宗棠打仗，早已摸清他 “谋定而后动” 的风格，只要按他的计划来，多半不会出错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左宗棠一边安排楚军休整、补充弹药，一边派人去浙江联络乡绅和团练。派去的人回来后带来消息：浙江不少乡绅都愿意配合楚军，有的甚至已经组织了团练，在山里和太平军周旋；但也有部分乡绅害怕太平军报复，不敢公开支持，只能暗中提供些粮食和情报。
“能暗中支持就好，慢慢来，等咱们拿下衢州，他们看到希望，自然会主动来投。” 左宗棠并不着急，他知道，民心的争取需要时间，不能强求。
三月初，楚军休整完毕，五千将士齐聚樟树镇校场，准备开拔。左宗棠骑着枣红马，走在队伍最前面，看着眼前整齐的队伍、飘扬的 “楚” 字大旗，心里豪情万丈。他拔出佩刀，指向东方，高声喊道：“将士们，浙江百姓还在受苦，太平军还在作恶，咱们这就去浙江，把太平军赶出去，还浙江百姓一个太平！出发！”
“赶跑太平军！还我太平！” 五千将士齐声呐喊，声音震得樟树镇的积雪都簌簌掉落，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浙江方向前进。
行军途中，左宗棠特意下了道严令：凡是经过村庄，楚军士兵不得擅自入村，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，要是需要粮食和住宿，必须用钱买或者和百姓商量，违反者军法处置。有个士兵饿极了，偷偷摘了百姓树上的几个橘子，被左宗棠知道后，不仅让他原价赔偿，还打了他二十军棍，让他在全军面前检讨。
这件事传开后，楚军 “不扰民” 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。沿途百姓见楚军纪律严明，不仅不再害怕，还主动在路边摆上茶水和粮食，有的甚至牵着马、推着车，要帮楚军运送物资。
“左大人，你们真是好军队啊！” 一个老农拉着左宗棠的马缰绳，激动地说，“之前太平军过来，抢粮抢钱，还杀人放火，咱们苦不堪言，现在你们来了，咱们终于有救了！”
左宗棠翻身下马，握着老农的手说：“老人家，保护百姓是我们的本分，您放心，咱们定会把太平军赶出去，让您能安心种地、过日子。”
三月中旬，楚军抵达江西、浙江交界处的玉山，再往前就是浙江衢州。探马来报，衢州的太平军有一万多人，守将是李世贤的部将李尚扬，此人作战勇猛，之前曾多次打败清军。
“将士们，衢州就在前面，这是咱们入浙的第一仗，必须打赢！” 左宗棠在阵前动员，“李尚扬虽然勇猛，但他的士兵大多是沿途裹挟的百姓，没什么战斗力，咱们只要拿出樟树镇打仗的劲头，定能拿下衢州！”
楚军将士们早就憋足了劲，纷纷请战：“请大人下令！我们定能拿下衢州！”
左宗棠当即下令，让罗泽普带两营人从正面进攻衢州东门，吸引太平军的注意力；刘长佑带两营人从侧面进攻南门，寻找城墙缺口；李臣典带亲兵队绕到衢州西门，埋伏在那里，等太平军撤退时进行拦截；剩下的四营人作为预备队，随时支援。
战斗打响后，罗泽普带着人从正面猛攻东门，太平军的炮火虽然猛烈，但楚军将士们冒着炮火冲锋，很快就逼近了城墙；刘长佑则在南门找到一处城墙缺口，带着人冲了进去，和太平军展开肉搏；李臣典的亲兵队也在西门拦住了想撤退的太平军。
不到一天时间，楚军就攻克了衢州，斩杀太平军五千多人，俘虏了守将李尚扬，缴获武器、粮草无数。
攻克衢州后，左宗棠并没有立刻继续进军，而是留在衢州整顿政务：他派人安抚百姓，帮助他们重建房屋、恢复生产；他整顿衢州的吏治，罢免了几个投降太平军的官员，提拔了一批清廉能干的士人；他还开设了粮站和医馆，免费给百姓发放粮食和药品。
衢州百姓见左宗棠不仅能打仗，还能治理地方，对他更是敬佩不已，不少乡绅主动来见他，愿意捐粮捐钱，支持楚军收复浙江。
这天晚上，左宗棠坐在衢州知府衙门的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心里很是感慨。他知道，升任浙江巡抚只是一个开始，接下来，他要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、更复杂的局势。但他有信心，只要楚军将士同心同德，只要浙江百姓支持，他定能收复浙江，为国家、为百姓，打赢这场平叛之战。
他的 “封疆大吏” 生涯，从衢州的这轮月光开始，正式拉开了序幕；他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也将在浙江的土地上，奏响更壮阔的乐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