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二年（1863 年）十一月，杭州城外的寒风卷着枯叶，掠过楚军密密麻麻的营寨。一万五千名楚军将士已在杭州东、南、西三面扎下营盘，营寨间的壕沟连成一片，像一道铁网，把杭州牢牢困住 —— 唯独北面的艮山门留了条宽三丈的通道，这是左宗棠特意留下的 “生路”，为的是瓦解太平军的抵抗意志。
中军大帐里，左宗棠正对着杭州城防图沉思。探马刚送来消息，自余杭失守、李世贤逃往南京后，杭州的太平军由陈炳文接管，此人收拢残兵，加上城内原有守军，共凑了两万余人，还把杭州十一座城门中的七座用砖石封死，只留艮山门、清波门、凤山门三座城门用于出入，城墙上架满了从外围据点撤回的火炮，摆出了 “死守待援” 的架势。
“大人，陈炳文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凤山门和清波门，这两处靠近钱塘江，怕是想从水路突围或求援。” 罗泽普指着图上的两处城门，语气凝重，“而且城里的粮库还剩不少粮食，够他们支撑两个月，咱们要是硬攻，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”
左宗棠指尖在城防图上敲了敲，目光落在艮山门方向：“他想守，咱们就陪他耗。但耗不是空等，得先断了他的念想。第一，派李臣典带三千人守住钱塘江渡口，严查往来船只，不许一粒粮食、一颗弹药运进杭州；第二，让刘长佑在凤山门、清波门外多筑高台，架上望远镜，盯着城里的动静，只要有太平军想突围，就用炮轰；第三，让人在城外四处张贴告示，告诉城里的百姓和太平军士兵，只要放下武器投降，百姓免粮税三年，士兵既往不咎，还能领路费回家。”
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—— 这 “围堵 ＋ 攻心” 的法子，既避免了硬攻的伤亡，又能慢慢瓦解太平军的士气，比一味强攻要稳妥得多。
次日清晨，李臣典就带着人马赶到钱塘江渡口。他让人在江面上拉起三道铁链，拦截过往船只，又在岸边筑起两座炮楼，只要有可疑船只靠近，就先鸣炮示警，若不服从，直接开炮轰击。没几天，就查获了三艘试图给太平军送粮的船只，船上的粮食全部没收，船夫经盘问后确认为被迫参与，便放其回家，只把为首的粮商押回营寨治罪。
刘长佑则在凤山门、清波门外筑起五丈高的瞭望台，台上的士兵用望远镜日夜监视城内。一天中午，瞭望台的士兵发现有数百名太平军士兵聚集在凤山门外，似乎想突围，赶紧报告刘长佑。刘长佑立刻下令炮轰，十几发炮弹落在太平军队伍里，当场炸死炸伤数十人，剩下的士兵吓得赶紧退回城内，此后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城门。
与此同时，楚军张贴的告示也起了作用。城里的百姓本就因战乱缺粮，听闻投降后能免粮税三年，不少人开始私下议论，希望太平军能早日投降；一些太平军士兵更是人心惶惶，尤其是那些被裹挟参军的百姓，偷偷跑到城墙边，对着城外的楚军喊 “愿意投降”，只是碍于守军监视，不敢贸然出城。
陈炳文见楚军围而不攻，还到处张贴劝降告示，心里又急又怒。他一方面下令加强城防，严惩私下议论投降的士兵，另一方面让人把城里的百姓赶到城墙上，充当 “人肉盾牌”，想以此逼迫楚军停止劝降。
消息传到楚军大营，李臣典气得拍桌子：“陈炳文这小人，竟然拿百姓当挡箭牌，咱们直接攻进去，救百姓出来！”
左宗棠却摆了摆手，语气平静：“他这么做，正是因为心里慌了。咱们要是硬攻，百姓肯定会遭殃，反而落人口实。你让人去城边喊话，告诉陈炳文，要是他敢伤害百姓，一旦城破，定要他血债血偿；要是他能保护百姓，开门投降，朝廷可以给他留条活路。”
很快，楚军的士兵就来到艮山门外，对着城内喊话。陈炳文站在城墙上，听着城外的喊话，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百姓，心里五味杂陈 —— 他知道楚军说的是实话，一旦城破，自己若伤害了百姓，绝无好下场；可要是投降，又觉得对不起太平天国，更怕朝廷事后算账。犹豫再三，他最终还是下令把百姓送回家，只是加强了对城门的守卫，严禁任何人靠近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杭州城里的粮食渐渐减少。陈炳文一开始还能给士兵足额发粮，后来只能减半，再到后来，甚至要靠士兵自己去百姓家里搜刮，城里的百姓怨声载道，太平军士兵的士气也越来越低落。不少士兵开始偷偷逃跑，有的趁夜色从城墙下的排水道钻出来，有的假装巡逻，趁机翻墙出城，短短半个月，就有上千名太平军士兵投降。
陈炳文见状，只好派人去南京求援。可此时的南京，也被湘军包围，李秀成自顾不暇，只派了一名使者回信，说 “南京危急，暂无兵力支援，望陈将军坚守待变”。这封回信被楚军的斥候截获，左宗棠看完后，让人把信抄录多份，用箭射进城里 —— 这下，城里的太平军士兵彻底知道 “求援无望”，投降的念头更加强烈。
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夜里，杭州城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原来是两名太平军将领不愿再跟着陈炳文死守，带着数百名士兵，杀死了城门守卫，打开艮山门，向楚军投降。李臣典接到消息后，立刻带人进城接应，同时派人报告左宗棠。
左宗棠知道，杭州城的防线已经开始崩溃，只要再加把劲，陈炳文迟早会投降。他让人把投降的将领请到营寨，好酒好菜招待，还当场兑现承诺，给他们发放路费，让他们回家团聚。这两名将领感激涕零，主动提出愿意回城里劝降其他太平军士兵。
次日，这两名将领回到城里，四处游说，不少太平军将领纷纷表示愿意投降。陈炳文见大势已去，又怕被部下出卖，只好带着亲信偷偷从清波门出逃，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楚军士兵抓获。
至此，杭州城的太平军失去了指挥，剩下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，楚军几乎未费一兵一卒，就占领了杭州外城。
左宗棠进城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百姓。他让人打开粮仓，给百姓发放粮食，又派士兵维持秩序，严禁楚军士兵扰民。百姓们见楚军纪律严明，还主动给他们发粮食，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感谢，城里的哭声、笑声交织在一起，场面十分感人。
站在杭州城的城墙上，望着眼前的景象，左宗棠心里感慨万千。从同治元年正月进军浙江，到如今包围杭州，整整两年时间，楚军将士们浴血奋战，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。但他知道，杭州内城还有部分太平军残兵在抵抗，彻底收复杭州，还需要最后一场战斗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营官们说：“传令下去，休整一日，明日进攻内城，务必彻底肃清太平军残兵，还杭州百姓一个太平！”
“遵令！” 众人齐声应道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。杭州攻守战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，接下来，就是最后的决战，而左宗棠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也将在这场决战中，迎来最关键的时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