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三年（1864 年）三月，杭州内城的残雪还没消融，空气中却已弥漫着决战的气息。自正月汪海洋率残部撤离后，内城仅剩数百名太平军顽固分子据守凤山门内的子城 —— 这是杭州最后一处抵抗据点，子城城墙高达七丈，墙体由砖石砌成，城外还挖有两丈深的壕沟，守将是李世贤的族弟李尚扬，此人性格残暴，曾扬言 “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”，誓要与子城共存亡。
左宗棠站在子城外的高台上，望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太平军，眉头微蹙。探马回报，子城内不仅储存了少量粮食，还藏有数十桶火药，李尚扬似乎想在城破时引爆炸药，与楚军同归于尽。
“大人，李尚扬已成困兽，咱们直接用炮轰开城门，冲进去收拾他！” 李臣典握着刀柄，眼中满是战意。自楚军入浙以来，历经大小数十战，如今只剩最后一处据点，将士们都想尽快拿下，为杭州之战画上句号。
左宗棠却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子城附近的民居上：“子城周边还有百余户百姓，若用炮轰，百姓家园必遭损毁。而且李尚扬手里有火药，硬攻只会让更多将士牺牲。咱们得想个办法，既拿下子城，又保护百姓和将士。”
他转身召来幕僚，指着舆图上的子城水道：“子城的饮用水全靠这条暗河，咱们派人找到暗河源头，先切断水源；再让人在子城外搭建高台，架上喊话器，日夜劝降城内士兵，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，朝廷可免其死罪；同时，派工匠在壕沟外挖掘地道，直通子城城墙下，做好攻城准备，一旦劝降失败，就用炸药炸开城墙。”
计策既定，楚军立刻行动。罗泽普带人沿暗河上游追查，在十里外的龙井村找到水源，派人驻守，严禁任何人往暗河放水；刘长佑则让人搭建了三座五丈高的高台，每天派士兵对着子城喊话，从清晨到深夜，从未间断。
起初，城墙上的太平军士兵还对着高台辱骂，可随着时间推移，断水的影响渐渐显现 —— 城内士兵口干舌燥，连举枪的力气都快没了，不少人开始对着城外挥手，示意愿意投降，却被李尚扬的亲信当场斩杀。
“李尚扬这是在逼士兵送死！” 高台后的刘长佑气得咬牙，当即让人把劝降信绑在箭上，射进子城。信中详细说明了楚军的政策：凡主动投降者，不仅免罪，还能领取路费回家；若能擒获李尚扬，还可获赏白银五十两。
这封信在城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有个叫吴贵的太平军士兵，本是杭州本地人，被太平军裹挟参军，家中还有老母妻儿。他见信后，偷偷联络了十几个同乡士兵，商议趁夜擒住李尚扬，献城投降。
三月初十深夜，吴贵等人趁李尚扬熟睡，悄悄潜入他的住处，用绳索将其捆住。可就在他们准备打开城门时，李尚扬的亲信发现了异常，双方在城内展开混战。吴贵等人虽人数占优，却缺乏武器，一时难以脱身，只好对着城外大喊：“我们愿意投降！快进城帮我们！”
城外的楚军士兵听到喊声，立刻报告左宗棠。左宗棠当机立断，下令引爆地道内的炸药。“轰！” 一声巨响，子城城墙被炸出一个两丈宽的缺口，楚军士兵趁机冲进城内，很快控制了局势。李尚扬的亲信要么被斩杀，要么举手投降，李尚扬本人则被吴贵等人押到左宗棠面前。
“左大人，我已将李尚扬擒获，求您饶我们一命！” 吴贵跪在地上，声音颤抖。
左宗棠扶起他，笑着说：“你们弃暗投明，立下大功，朝廷不仅会饶你们，还会兑现赏赐。快回家看看吧，你的家人还在等你。”
吴贵感动得热泪盈眶，对着左宗棠磕了三个响头，才带着同乡士兵离开。而李尚扬因顽固抵抗、残害百姓，被左宗棠下令押往杭州府衙，依法处置。
至此，杭州最后一处抵抗据点被攻克，历时近半年的杭州攻守战，终于以楚军的彻底胜利告终。消息传出，杭州百姓纷纷走上街头，敲锣打鼓，庆祝收复。不少百姓还自发来到楚军大营，送来了粮食、蔬菜和锦旗，感谢左宗棠带领楚军收复杭州，拯救百姓于水火。
左宗棠看着眼前欢庆的场景，心里却没有丝毫松懈。他知道，收复杭州只是第一步，战后的重建工作更为重要。他当即下令：第一，成立 “善后局”，负责安抚百姓、清理战场、重建房屋；第二，打开粮仓，向百姓发放粮食，每户按人口领取，确保人人有饭吃；第三，整顿吏治，罢免战前投降太平军的官员，选拔清廉能干的士人任职；第四，招募民夫，修复杭州的城墙、桥梁和道路，恢复城市功能。
在左宗棠的统筹下，杭州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。善后局的官员挨家挨户走访，登记受灾百姓的情况，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安排临时住所；粮仓的粮食源源不断地发放到百姓手中，再也没人因饥饿发愁；新上任的官员也积极履职，很快恢复了城市的治安和秩序。
三月底，曾国藩派来的使者抵达杭州，带来了朝廷的嘉奖令 —— 左宗棠因收复杭州有功，被赏加太子太保衔，一等恪靖伯晋封为一等恪靖侯，还被任命为闽浙总督，兼管浙江、福建两省军政事务。
使者宣读嘉奖令时，左宗棠正在西湖边查看堤坝修复情况。他接过嘉奖令，只是淡淡一笑，便递给身边的幕僚：“把这份嘉奖令存档吧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杭州的重建工作做好，让百姓尽快过上太平日子。”
使者见他如此淡泊名利，不禁感慨道：“左大人一心为民，真是朝廷之幸，百姓之幸啊！”
左宗棠没有回应，只是望着眼前正在修复的堤坝和忙碌的百姓，心里默默想：杭州虽已收复，但浙江还有湖州、嘉兴等地尚未平定，福建也面临太平军的威胁，自己的责任还很重。他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在杭州迎来了辉煌的胜利，但这场平叛之战，还远未结束。
夕阳下，西湖的水波泛着金光，远处的雷峰塔在暮色中静静矗立。左宗棠知道，只要自己坚守初心，带领楚军继续奋战，终有一天，天下会迎来真正的太平，百姓也能安居乐业。而他的人生，也将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事中，书写出更辉煌的篇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