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六年（1867 年）二月，渭南清军大营的油灯彻夜未熄。左宗棠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几张捻军行军路线图和战报，指尖在 “张宗禹”“骑兵突袭”“流动作战” 等关键词上反复摩挲。渭南一战虽击退捻军，但清军死伤两千余人的代价，让他深知若不摸清捻军战术要害，后续作战只会陷入被动。
“大人，这是从俘虏口中问出的捻军情况。” 亲兵将一份笔录递过来，上面详细记录了捻军的编制、补给方式和作战习惯。左宗棠逐字细读，眉头渐渐舒展 —— 原来捻军虽以骑兵为主，机动性强，却也有致命弱点：他们没有固定的根据地，粮草全靠沿途劫掠，一旦失去补给，战斗力便会大幅下降；而且捻军各部互不统属，张宗禹与其他捻军首领只是松散联盟，缺乏统一指挥。
“终于找到他们的软肋了！” 左宗棠猛地一拍案，召集刘典、高连升、刘松山等将领连夜开会。大营内，将领们围坐在舆图旁，听左宗棠分析捻军战术：“捻军的优势在于骑兵快、善伏击，可劣势也很明显 —— 无根基、缺补给、难协同。咱们要是跟他们比机动性，肯定比不过；但要是能断他们的粮道，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，再各个击破，定能将其剿灭。”
刘松山忍不住问道：“大人，那咱们具体该怎么做？现在回民军还在甘肃、宁夏作乱，要是咱们集中兵力剿捻，万一回民军趁机东进，西安可就危险了。”
这话正好说到了关键处，帐内顿时安静下来。左宗棠走到舆图前，用毛笔在陕西、甘肃之间画了一条线：“这就是咱们的策略 —— 先捻后回，分步推进。理由有三：第一，捻军刚进入陕西，根基未稳，又刚遭遇战败，士气低落，此时剿捻事半功倍；而回民军在甘肃经营多年，势力稳固，短期内难以剿灭，若同时开战，咱们兵力分散，必遭两面夹击。”
“第二，捻军与回民军只是临时联盟，并非铁板一块。咱们先剿灭捻军，就能斩断回民军的外援，让他们孤立无援；反之，若先打回民军，捻军很可能会趁机扩大势力，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。”
“第三，陕西是陕甘的门户，也是咱们的粮饷基地。只有先肃清陕西的捻军，才能确保西安安全，为后续进军甘肃、剿灭回民军打下基础。”
将领们听后纷纷点头，此前的疑虑一扫而空。高连升又问：“那对付捻军的流动作战，咱们该用什么法子？总不能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追吧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 左宗棠指着舆图上的陕西各州县，“我有一计 —— 坚壁清野。咱们让陕西各地的百姓，将粮食、牲畜等物资集中到县城或有防御工事的乡镇，加固城墙，组织团练自卫；同时，在陕西境内的主要道路、渡口设置关卡，派清军驻守，严禁物资流出，让捻军沿途劫掠不到粮草。这样一来，捻军没了补给，自然会不战自乱。”
他进一步解释：“除此之外，咱们还要组建‘游击之师’。从清军挑选精锐骑兵，由刘松山率领，专门跟踪捻军动向，不与他们正面硬拼，只在他们劫掠时进行袭扰，消耗他们的兵力和粮草；同时，派高连升率领步兵，在陕西各州县之间构筑防线，形成一张大网，将捻军困在陕西境内，不让他们逃往河南或甘肃。”
为了让策略更具体，左宗棠还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表：三月底前，完成陕西各州县的坚壁清野工作，组织团练；四月初，刘松山的游击之师组建完毕，开始跟踪捻军；四月中旬，高连升的步兵防线构筑完成，形成对捻军的包围；五月初，集中清军主力，对捻军发起总攻。
部署完毕后，各将领立刻行动起来。刘典负责协调陕西地方官员，督促各地开展坚壁清野 —— 百姓们在清军和团练的帮助下，将粮食、牲畜搬进县城，又在县城周围挖掘壕沟、加固城墙；对于不愿搬迁的百姓，刘典亲自上门劝说，告诉他们 “暂时的搬迁是为了长久的太平”，百姓们听后纷纷配合。
刘松山则从清军挑选了两千名精锐骑兵，组建游击之师。他对士兵们进行了专门训练：如何在马背上射击、如何跟踪敌军、如何在袭扰后快速撤退。经过一个月的训练，游击之师的战斗力大幅提升，开始在陕西境内巡逻，跟踪捻军动向。
高连升率领步兵，在陕西的渭南、同州、凤翔等州县之间构筑防线 —— 每隔十里设置一个哨卡，每个哨卡驻守五十名士兵，配备火绳枪和火炮；在重要的道路和渡口，还修筑了碉堡，派重兵驻守。这道防线像一张大网，将陕西境内的捻军牢牢困在其中。
四月初，张宗禹率领捻军试图从渭南逃往河南，却被高连升的防线挡住。捻军多次进攻哨卡，都被清军的火绳枪和火炮打退。无奈之下，张宗禹只好率军转向同州，想从同州劫掠粮草，却发现同州的百姓早已将物资搬进县城，坚壁清野工作做得十分彻底。
“怎么到处都没有粮食？” 张宗禹看着空荡荡的村庄，气得直跺脚。捻军士兵们饥肠辘辘，士气低落，有的士兵甚至开始逃跑。就在这时，刘松山的游击之师突然出现，对捻军发起袭扰。捻军仓促应战，死伤数百人，只好狼狈撤退。
消息传到左宗棠的大营，他脸上露出了笑容：“坚壁清野和游击之师果然起作用了。再坚持一段时间，等捻军粮草耗尽，咱们就能发起总攻了。”
四月下旬，捻军的处境越来越艰难。他们在陕西境内四处游荡，却劫掠不到任何粮草，士兵们大多忍饥挨饿，战斗力大幅下降。张宗禹试图与甘肃的回民军联系，请求支援，却发现陕西与甘肃之间的道路已被清军封锁，消息根本传不出去。
五月初，左宗棠认为总攻的时机已到，下令集中清军主力，对捻军发起进攻。刘松山的游击之师从正面牵制捻军，高连升的步兵从两侧夹击，各地的团练也纷纷出动，配合清军作战。捻军士兵本就饥肠辘辘，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的进攻，纷纷投降或逃窜。
张宗禹见大势已去，只好率领残兵突围，却在凤翔境内遭遇清军的伏击。经过一场激战，捻军死伤殆尽，张宗禹仅带着数十名亲信逃往甘肃，却在途中被清军抓获。至此，陕西境内的捻军基本被肃清。
肃清捻军的消息传到西安，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，敲锣打鼓，庆祝胜利。左宗棠站在西安城楼上，望着欢庆的百姓，心里却没有丝毫松懈 —— 他知道，剿灭捻军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，他还要率军进军甘肃，剿灭回民起义军，平定整个陕甘战乱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：“捻军已除，咱们休整一个月，六月初进军甘肃，剿灭马化龙、马占鳌的回民起义军。陕甘不平，西北不宁，咱们任重而道远啊！”
将领们齐声应道：“愿随大人出征，平定陕甘！”
此时的左宗棠，目光坚定地望向甘肃方向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巨，但他有信心，凭借 “先捻后回”“坚壁清野” 的策略，以及清军将士的奋勇作战，定能平定陕甘战乱，还西北百姓一个太平。他的 “戎马初鸣”，也将在这片辽阔的西北大地上，继续书写辉煌的篇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