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八年（1869 年）二月，董志原的积雪还没化透，左宗棠已率军进驻庆阳府城。府衙大堂里，他对着陇东舆图反复标注 —— 董志原收复后，庆阳周边的宁州、合水仍被回民军占据，更远处的固原则由马化龙的部将马万春驻守，这些据点像钉子一样，卡住了清军进军金积堡的道路。
“大人，宁州守将马正和刚投降不久，又在城里复叛，还杀了咱们派去的安抚官！” 斥候冲进大堂，声音里带着怒气。众人闻声哗然，刘松山当即按剑起身：“这等反复无常之辈，末将愿率军去平了宁州，让他知道背叛的下场！”
左宗棠却按住他的手，目光沉了沉：“马正和复叛，背后定有马化龙的撺掇。他想激怒咱们，让咱们在宁州耗着，好给固原的马万春争取时间。咱们偏不上当 —— 先拿合水开刀，再回师围宁州，最后取固原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他当即点兵：“高连升，你带四千步兵攻合水。合水城墙不高，回民军兵力也弱，但城后有座翠屏山，是他们的制高点，你先派一队人拿下翠屏山，再从正面攻城，双管齐下；刘松山，你带三千骑兵，在宁州城外扎营，只围不攻，等拿下合水，咱们再合力收拾马正和。”
高连升领命后，次日就率军抵达合水。他没急着攻城，而是先派两百名士兵，趁着夜色从翠屏山后山的小路攀爬。山上的回民军正围着篝火取暖，根本没察觉清军的动静。士兵们突然发起进攻，不到半个时辰就控制了山顶，还缴获了两门火炮。
“开炮！” 随着高连升一声令下，翠屏山上的火炮对着合水城墙轰去。城墙很快被炸开一个缺口，清军步兵趁机冲锋，城里的回民军见制高点失守，又怕被清军包围，纷纷弃城逃跑。不到一天，合水就被收复。
消息传到宁州，马正和慌了神。他原本以为清军会先攻宁州，没料到合水这么快就丢了，自己反而成了孤军。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向马化龙求援时，左宗棠已率合水的清军回师，与刘松山的骑兵汇合，将宁州团团围住。
“马正和，你若现在开城投降，我可以饶你一命；若执意抵抗，城破之后，定斩不饶！” 左宗棠让人在城下喊话，声音透过喇叭传到城里。马正和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，又想起董志原的惨败，最终还是没了底气，打开城门投降。
收复宁州后，左宗棠没歇兵，三月初就率军直奔固原。固原是陇东的军事重镇，马万春在此经营了五年，不仅加固了城墙，还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，沟里灌满了水，又在壕沟外布置了铁丝网，号称 “固原三险，万夫莫开”。
清军抵达固原后，刘松山带着骑兵侦查，回来后皱着眉说：“这三道壕沟太棘手了，骑兵根本冲不过去，步兵架云梯也得先填沟，可回民军在城墙上架着炮，填沟的士兵肯定会遭炮轰。”
左宗棠却没盯着壕沟，而是让人找来当地的老石匠，问起固原的地质。老石匠说：“固原城里的水井，大多是靠地下水，城外的壕沟也是引的地下水，要是在城外挖深井，把地下水抽干，壕沟里的水自然会退，城里的水井也会干涸。”
“好办法！” 左宗棠当即下令，派五千士兵在固原城外四周挖井，每口井挖三丈深，再用抽水机抽水。马万春在城里见清军不攻城，反而到处挖井，一开始还嗤之以鼻，可没过几天，他就发现壕沟里的水开始退去，城里的水井也渐渐见底，这才慌了神。
“快！去阻止他们挖井！” 马万春派三千人出城，想破坏清军的水井。可刚出城门，就被刘松山的骑兵拦住。两军在城外展开激战，清军骑兵凭借着马快刀利，很快就击溃了回民军，三千人死伤过半，剩下的人逃回城里，再也不敢出城。
到三月中旬，固原城外的壕沟彻底干涸，城里的水井也见了底。马万春的士兵口干舌燥，连举枪的力气都没了，不少人开始偷偷翻墙投降。左宗棠知道总攻的时机到了，下令全军出击。
清军士兵踩着干涸的壕沟，冲破铁丝网，架着云梯爬上城墙。马万春的士兵根本无力抵抗，清军很快就攻破了城门。马万春见大势已去，想带着残兵突围，却被刘松山拦住，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，马万春就被刘松山生擒。
收复固原后，陇东的主要重镇基本都被清军控制。左宗棠让人在固原设立 “善后局”，一方面安抚百姓，发放粮食和种子，鼓励他们春耕；另一方面招募民夫，修复被战火损毁的道路和桥梁，为后续进军金积堡做准备。
这天，左宗棠在固原城墙上散步，望着远处的六盘山，心里却没多少喜悦。他知道，陇东只是开胃小菜，真正的硬骨头是金积堡的马化龙。探马刚送来消息，马化龙已在金积堡聚集了十万回民军，还从青海、新疆调来了援军，准备与清军决一死战。
“大人，朝廷送来嘉奖令，说您收复陇东有功，赏您黄马褂一件，还赏了您儿子左孝威一个举人功名。” 幕僚拿着嘉奖令走来，语气里满是喜悦。
左宗棠接过嘉奖令，看了一眼就递给幕僚：“把黄马褂收起来，举人功名也替我谢过朝廷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备战金积堡，马化龙不是白彦虎、马正和之流，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四月初，左宗棠在固原召开军事会议，部署进军金积堡的计划：“刘松山率一万骑兵，从固原出发，走北路，进攻金积堡的外围据点灵州；高连升率八千步兵，走南路，进攻金积堡的另一外围据点吴忠堡；我带一万楚军精锐，走中路，直奔金积堡，三路大军形成合围，让马化龙插翅难飞。”
将领们纷纷领命，各自率军出发。当刘松山的骑兵踏上前往灵州的道路时，左宗棠站在固原城外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心里默默想：金积堡之战，关乎陕甘平乱的成败，只能胜，不能败。
此时的金积堡，马化龙正站在堡墙上，看着远处赶来的援军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。他以为凭借十万大军和坚固的堡垒，定能挡住左宗棠的进攻，却不知道，左宗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一场决定陕甘命运的大战，即将在金积堡拉开序幕。而左宗棠的 “西定边疆” 之路，也将在这场大战中，迎来最严峻的考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