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八年（1869 年）五月，陕西邠州的麦田刚泛出金黄，就有一队清军骑兵沿着官道疾驰而过。刘典勒马停在一处被烧毁的村庄外，望着断壁残垣间散落的麦垛，眉头拧成了疙瘩 —— 这是陕西回民军残余势力马生彦部留下的痕迹，他们从董志原溃败后，就躲在陕西、甘肃交界的子午岭山区，时不时下山劫掠，成了清军进军甘肃的 “后顾之忧”。
“大人，马生彦这股残匪太狡猾了，白天躲在山里，晚上就出来抢粮，咱们追了半个月，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住。” 骑兵队长气喘吁吁地汇报，手里还攥着半块被抢的麦饼。
刘典没说话，翻身下马走进村庄，在一间没完全烧毁的土屋里，发现了一张用炭灰画的简易地图 —— 上面标注着子午岭山区的十几处山洞，还有几条隐蔽的小道。他心里一动，立刻让人找来当地的猎户：“老乡，你知道这些山洞的位置吗？能不能带咱们进去？”
猎户起初有些犹豫，直到刘典拿出粮食和银子，又承诺 “剿灭匪患后免三年粮税”，才点头答应：“这些山洞大多在子午岭深处的黑松林里，只有两条小道能进去，一条走水泉沟，一条走鹰嘴崖，都是一夫当关的路。”
当天夜里，刘典兵分两路：一路由猎户带路，走水泉沟，去堵马生彦的退路；另一路由自己率领，走鹰嘴崖，从正面进攻。黑松林里伸手不见五指，清军士兵举着火把，踩着厚厚的松针缓慢前进，连马蹄都裹上了麻布，生怕发出声响。
天快亮时，清军终于摸到了最大的一处山洞外。洞里传来马生彦和手下的酣睡声，还有几匹战马在洞外吃草。刘典做了个手势，士兵们悄悄围上去，猛地冲进洞里：“不许动！放下武器！”
马生彦等人从梦中惊醒，还没来得及反抗，就被清军按倒在地。其余山洞的回民军残部，也在随后的搜剿中被一一抓获。不到三天，子午岭山区的回民军残余势力就被彻底肃清。
消息传到固原，左宗棠长出了一口气。此前他一直担心陕西的残匪会袭扰清军后路，如今隐患解除，终于能集中全力对付甘肃的马化龙。他当即下令，调刘典率陕西清军主力赶赴甘肃，与自己汇合，同时让陕西各地的团练负责地方防务，确保粮道安全。
可就在清军准备向金积堡进军时，甘肃东南部的秦州又出了乱子 —— 回民军首领穆生华趁机起兵，攻占了秦州城，还切断了清军从陕西运往甘肃的粮道。左宗棠得知消息后，气得拍了桌子：“穆生华这是想断咱们的活路！”
他立刻调整部署：“高连升，你原本要去攻吴忠堡，现在改道去秦州，务必在半个月内收复秦州，打通粮道；刘松山，你先率军进驻灵州外围，牵制马化龙的兵力，等高连升收复秦州，咱们再合攻金积堡。”
高连升领命后，率军日夜兼程赶赴秦州。穆生华以为清军主力都在固原，秦州防守薄弱，根本没料到清军会来得这么快。当高连升的大军抵达秦州城外时，穆生华还在城里设宴庆功。
“开炮！” 随着高连升一声令下，清军的火炮对着秦州城门轰去。城门很快被炸开，清军士兵蜂拥而入。穆生华的手下大多是临时招募的百姓，根本没见过这阵仗，纷纷丢下武器逃跑。穆生华想从后门突围，却被清军士兵生擒。
收复秦州后，粮道重新打通。从陕西运来的粮草源源不断地送到固原、灵州等地，清军的士气大振。此时已是同治八年年底，左宗棠在固原召开军事会议，决定在次年正月初一，对金积堡发起总攻。
可就在总攻前夕，又传来一个坏消息：马化龙派儿子马耀邦率两万回民军，偷袭了灵州城外的清军大营。刘松山率军奋力抵抗，虽然击退了回民军，却在战斗中被流弹击中，不幸阵亡。
刘松山是左宗棠最得力的将领，他的牺牲让清军士气大受打击。不少将领建议暂缓总攻，等找到合适的将领接替刘松山再说。左宗棠却摇了摇头，眼里含着泪水说：“松山中丞（刘松山官至布政使，赠太子少保，谥忠壮）为国捐躯，咱们更要完成他的遗愿，早日平定马化龙，告慰他的在天之灵。”
他当即任命刘松山的侄子刘锦棠为清军北路统帅，接替刘松山的职务。刘锦棠虽只有二十多岁，却跟着刘松山南征北战多年，作战勇猛，颇有谋略。左宗棠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锦棠，你叔叔的仇，咱们要报；陕甘的太平，咱们要争，你有没有信心？”
刘锦棠跪在地上，双手抱拳：“请大人放心，末将定不负重托，拿下金积堡，为叔叔报仇！”
同治九年（1870 年）正月初一，清军按照原定计划，对金积堡发起总攻。刘锦棠率北路清军进攻灵州，高连升率南路清军进攻吴忠堡，左宗棠则率中路清军直奔金积堡。三路大军齐头并进，很快就扫清了金积堡外围的据点，将金积堡团团围住。
马化龙见清军势大，又得知刘松山已死，以为有机可乘，便派人向清军诈降，想拖延时间，等待青海的援军。左宗棠早已看穿他的诡计，对来使说：“告诉马化龙，想投降可以，必须先交出所有武器，解散所有回民军，再亲自出城请降，否则免谈。”
马化龙见诈降不成，只好硬着头皮抵抗。金积堡的城墙高达三丈，墙外还有护城河，城里的回民军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，多次击退清军的进攻。清军攻了半个月，付出了不小的伤亡，却始终没能攻破城墙。
左宗棠知道，这样硬攻下去不是办法。他让人在金积堡四周挖壕沟、筑土墙，形成一道 “长围”，将金积堡彻底困住，同时派刘锦棠率军去拦截青海的援军。刘锦棠不负众望，在金积堡西侧的中卫县击溃了青海援军，缴获了大量粮草和武器。
没了援军，又被清军围困，金积堡里的回民军很快就陷入了粮荒。不少士兵开始偷偷出城投降，马化龙的亲信也纷纷劝他投降。到了三月，金积堡里的粮食彻底断绝，连马化龙自己都只能靠吃草根、树皮度日。
走投无路的马化龙，终于在三月二十日打开城门，向清军投降。左宗棠下令将马化龙押往西安，等候朝廷发落，同时对金积堡里的回民军士兵进行安抚，愿意回家种地的，发放粮食和种子；愿意参军的，编入清军，享受同等待遇。
平定金积堡后，陕西的回民起义彻底结束，甘肃的回民军主力也被消灭。左宗棠站在金积堡的城墙上，望着远处的黄河，心里百感交集。从同治六年调任陕甘总督，到如今平定陕西、拿下金积堡，四年多的时间里，清军将士浴血奋战，不少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“接下来，该收拾河州的马占鳌了。” 左宗棠轻声说道，目光坚定地望向甘肃西南部。他知道，平定陕甘战乱还没结束，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。他的 “西定边疆” 之路，在平定陕西回民起义、转向甘肃的过程中，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，而河州之战，将是下一个重要的考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