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十年（1871 年）正月，金积堡的寒风裹着雪粒，砸在清军士兵冻裂的脸上生疼。左宗棠站在城外的土垒上，望着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堡垒，眉头拧成了疙瘩 —— 从去年五月底发起第一次总攻到现在，半年多时间过去了，清军发起了大小十余次进攻，却始终没能攻破金积堡的城墙，反而付出了近万士兵伤亡的代价。
“大人，刘锦棠将军派人送来消息，昨晚进攻北门的士兵又退回来了，还折损了三百多人。” 亲兵递来一封书信，信纸边缘被冻得发脆，上面的字迹还沾着些许血渍。
左宗棠接过书信，指尖在 “折损三百余人”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。他清楚记得第一次总攻时的场景：清军士兵踩着云梯往上冲，城墙上的回民军却泼下滚烫的开水，扔出点燃的柴草，不少士兵刚爬上城墙就被烫伤、烧伤，惨叫着摔下来。后来他让人用炸药炸城墙，可金积堡的城墙是用黄土混合糯米汁夯筑的，异常坚固，炸药只能炸开一个小缺口，回民军很快就用沙袋堵上了。
“粮草那边怎么样了？” 左宗棠抬头问身边的幕僚。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—— 去年冬天来得早，黄河结冰，从陕西运来的粮草只能靠马车陆路运输，可宁夏平原的积雪太厚，马车经常陷在雪地里，粮草运输越来越慢。
幕僚脸色难看地说：“大人，现在大营里的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了。不少士兵已经开始吃掺了沙子的杂粮，有的甚至去挖野菜充饥。刘典将军那边还传来消息，青铜峡的士兵因为缺粮，已经出现了逃兵。”
左宗棠心里一沉。他知道，粮草是军队的命脉，一旦断粮，别说进攻金积堡，恐怕连防守都成问题。更让他头疼的是，朝廷那边也传来了非议 —— 有人上奏说他 “久攻金积堡不下，浪费军饷”，甚至建议朝廷换将，让李鸿章来接替他督办陕甘军务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 左宗棠转身走进大营，召集将领们开会。会上，将领们争论不休：刘锦棠主张继续强攻，认为 “只要再发起一次总攻，就能攻破金积堡”；高连升则建议暂缓进攻，先派人与马化龙谈判，“哪怕答应他一些条件，也要先解决粮草问题”；刘典则提出 “撤回陕西，等开春后再进军”，却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—— 一旦撤退，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，马化龙还会趁机扩大势力。
左宗棠静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，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强攻伤亡太大，谈判马化龙未必真心，撤退更是不可取。眼下咱们只有一个办法 —— 派一支精锐骑兵，绕到金积堡后方的中卫县，打通粮道，同时寻找马化龙的粮草储备地，一把火烧了它。”
他看向刘锦棠：“锦棠，这个任务交给你。你率三千骑兵，轻装简行，务必在十天内赶到中卫县，打通粮道。记住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与回民军正面交锋，以打通粮道、烧毁粮草为首要任务。”
刘锦棠抱拳领命：“请大人放心，末将定不辱使命！”
正月下旬，刘锦棠率领三千骑兵出发。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，日夜兼程，朝着中卫县方向疾驰。可刚走到半路上，就遭遇了马化龙派来的伏兵 —— 马化龙早就料到清军会去打通粮道，在中卫县通往金积堡的必经之路设下了埋伏。
双方在一处山谷里展开激战。回民军凭借地形优势，从山上往下射箭、扔石头，清军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队形。刘锦棠身先士卒，挥舞着马刀冲在最前面，可士兵们因为缺粮，体力不支，渐渐落入下风。激战半天，清军伤亡近千人，只好撤退。
刘锦棠带着残兵回到大营，跪在左宗棠面前请罪：“大人，末将无能，没能打通粮道，还折损了近千弟兄，请大人责罚！”
左宗棠扶起他，叹了口气：“不怪你，是马化龙太狡猾。现在咱们的处境更难了，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就在这时，亲兵进来汇报：“大人，马化龙派人送来一封信，说他愿意投降，但要求朝廷封他为‘宁夏王’，让他统领宁夏的回民军。”
将领们听后纷纷愤怒地说：“马化龙这是痴心妄想！绝不能答应他的条件！”
左宗棠接过信，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：“马化龙这是趁火打劫。他以为咱们缺粮，就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，真是太天真了。”
可愤怒归愤怒，粮草问题还是没解决。当天晚上，左宗棠在大营里来回踱步，直到深夜，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—— 向当地的百姓借粮。他让人贴出告示：“清军暂借百姓粮草，待平定陕甘后，加倍偿还，还免五年赋税。”
告示贴出后，不少百姓主动前来送粮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一头毛驴，毛驴上驮着两袋粮食，对左宗棠说：“大人，俺知道清军是为了平定战乱，让咱们过上太平日子。这点粮食不算啥，只要能早日太平，俺就是饿肚子也愿意。”
百姓的支持让左宗棠深受感动。在百姓的帮助下，清军的粮草暂时得到了缓解，能支撑一个月了。可他知道，这只是权宜之计，要想彻底解决问题，还是得尽快拿下金积堡。
二月初，左宗棠调整战术，不再强攻城墙，而是让人在金积堡四周挖壕沟、筑土墙，形成一道 “长围”，将金积堡彻底困住。他还让人在壕沟里埋下地雷，防止回民军突围。同时，他派高连升率军去攻打金积堡外围的小据点，一点一点蚕食马化龙的势力。
马化龙见清军改变战术，开始慌了。他派手下多次突围，都被清军的壕沟和地雷挡住，死伤惨重。堡内的粮草也越来越少，不少回民军士兵开始偷偷投降。可马化龙仍不死心，他让人把堡内的战马杀了充饥，还强迫百姓交出仅有的粮食，继续抵抗。
左宗棠知道，马化龙已是强弩之末，可他也清楚，清军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—— 粮草只能支撑一个月，朝廷的压力越来越大，要是再拿不下金积堡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站在大雪纷飞的土垒上，左宗棠望着金积堡的方向，心里默默想：这场仗，一定要赢。他不知道，就在他苦苦支撑的时候，一场转机正在悄然到来 —— 马化龙的侄子马耀邦，因为不满马化龙的残暴，偷偷派人来清军大营，愿意做内应，帮助清军攻破金积堡。而这，将成为金积堡之战的关键转折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