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十二年(1832 年)的冬天,湘阴左家塅的空气里,终于少了几分前些年的愁苦,多了些喜庆的气息 —— 这一年,二十岁的左宗棠要结婚了,娶的是湘潭周氏的女儿周诒端。
说起这门亲事,还得追溯到左宗棠小时候。那时候左观澜还在,和湘潭的周衡是旧识,周衡是当地有名的读书人,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是书香门第。两家大人看左宗棠和周诒端年纪相仿,又都知书达理,便早早定下了娃娃亲。后来左家道中落,左观澜去世,有人劝周衡悔婚,说左家现在一穷二白,左宗棠连个功名都没有,女儿嫁过去要受苦。可周衡却摇头:“我看季高这孩子,虽穷却有志气,学问也好,将来定不会差。” 就这么着,这门亲事才算保住了。
乡试落榜后,左宗棠心里虽有失落,却也没耽误婚事 —— 按规矩,他这个年纪早该成家,母亲余氏也盼着他能早日安定。可左家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聘礼,左宗棠只能东拼西凑,把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当了,又向亲戚借了些钱,才凑够了彩礼。去湘潭迎亲那天,他没雇得起像样的仪仗,只带着两个同乡,推着一辆独轮车,车上放着简单的嫁妆,就这么往周家赶。
周家对这门婚事却很重视。周诒端是周家的长女,从小跟着父亲读书,不仅能背四书五经,还会写诗作文,是当地有名的才女。迎亲那天,周家院里张灯结彩,亲戚邻里都来道贺,周诒端穿着红嫁衣,盖着红盖头,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里,没有丝毫嫌弃左家贫寒的样子。
婚礼办得很简单,没有大鱼大肉,只有几桌家常饭菜,可气氛却很热闹。拜堂的时候,左宗棠看着身边的周诒端,心里又愧疚又感激 —— 愧疚自己没能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,感激她不嫌弃自己的贫寒。
婚后的日子,过得很清苦。左宗棠还是在邻村教私塾,每天早出晚归,挣的钱只够勉强维持家用。周诒端却从没有抱怨过,每天早早起床做饭、洗衣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晚上左宗棠回来,她就陪着他在油灯下读书,有时候左宗棠遇到不懂的问题,她还能和他一起讨论 —— 原来周诒端不仅读四书五经,还读过不少经世致用的书,对地理、农学也有涉猎。
有一次,左宗棠拿着贺长龄送的《皇朝经世文编》,对着里面一篇关于治河的文章发愁,嘴里念叨着:“这里说的‘束水攻沙’之法,到底该怎么操作呢?” 一旁缝衣服的周诒端听见了,放下针线说:“我曾在父亲的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,说是用堤坝把河水聚起来,水流变急了,就能把泥沙冲下去。你可以再找找《河防一览》看看,里面说得更详细。”
左宗棠听了又惊又喜,赶紧找来《河防一览》,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关于 “束水攻沙” 的详细记载。他看着周诒端,忍不住说:“没想到你懂这么多,真是我的贤内助!” 周诒端笑着说:“我不过是读了几本书,哪有你懂的多。你安心读书,家里的事有我呢。”
那时候,左宗棠还想着再考乡试,可又担心家里的生计 —— 要是他去赶考,就没法教私塾挣钱,家里的日子就更难了。周诒端看出了他的心思,主动说:“你别担心家里,我可以帮人做针线活挣钱,再不行,我还可以把我的首饰当了。你学问这么好,不考科举太可惜了,就算不为功名,也该为自己的学问争口气。”
听了妻子的话,左宗棠眼眶都红了。他知道,周诒端的首饰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,她一直很珍惜,如今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学业卖掉。从那以后,左宗棠更坚定了求学的决心,白天教私塾,晚上就和周诒端一起读书,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互相讨论,日子虽然清苦,却充满了书香气息。
有一次,周诒端写了一首诗,题目叫《赠外》,里面有一句 “书生报国心常在,未敢忘忧负此生”。左宗棠读了,心里深受触动,对周诒端说:“你放心,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,将来若有机会,定要为国家做些实事。”
道光十二年的这场婚姻,对左宗棠来说,不仅是找到了一个相伴一生的人,更是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知己。周诒端的支持和理解,像一股暖流,温暖着他贫寒的岁月,也给了他继续求学的动力。他不知道,正是这份来自妻子的支持,让他在后来的人生路上,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,都能坚持下去,最终成为晚清的一代砥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