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十二年（1873 年）九月，青海东部的湟水河谷已透着深秋的凉意。左宗棠率领清军主力从河州出发，沿着湟水东进，远远就能看到西宁城西侧的塔尔寺 —— 那座金碧辉煌的藏传佛教寺庙，此刻却成了回民军的哨卡，寺外的山坡上，密密麻麻的土堡如蜂巢般排列，旗帜上 “白”“马” 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大人，前面就是小峡口了，白彦虎和马桂源的主力就驻扎在那里。” 刘锦棠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，手里的望远镜镜片映出小峡口的险峻地形 —— 两山夹一河，湟水从峡口穿流而过，回民军在两岸的山头上筑满了土堡，堡墙上架着的火炮正对着峡口通道，显然是想凭险死守。
左宗棠放下望远镜，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。他对这两个对手并不陌生：白彦虎从董志原溃败后，就投靠了马桂源，此人狡猾多端，擅长打游击；马桂源是西宁当地的回民首领，经营多年，不仅收拢了金积堡、河州溃败的残兵，还联合了部分藏民部落，如今兵力已达五万余人，更可怕的是，他在西宁城内囤积了足够支撑半年的粮草，显然是想与清军打持久战。
“小峡口是进西宁的必经之路，硬攻肯定要吃亏。” 左宗棠对身边的将领们说，目光扫过湟水两岸的山地，“你们看，峡口南侧的拉脊山虽然陡峭，但有条羊肠小道能绕到回民军后方。咱们可以分兵两路：一路由高连升率领，在小峡口正面佯攻，吸引白彦虎的注意力；另一路由刘锦棠率领，带三千精锐，从拉脊山小道绕过去，突袭回民军的后路，烧了他们的粮草储备。”
将领们纷纷点头，这战术与当年攻吴忠堡时如出一辙，却最是有效。刘锦棠当即请命：“请大人放心，末将定在三日内绕到敌后，不烧了他们的粮草，绝不回来！”
九月中旬，清军的行动正式开始。高连升率领八千步兵，在小峡口正面扎营，每天清晨和傍晚，都派士兵对着回民军的土堡放炮佯攻。白彦虎果然上当，以为清军要强行突破峡口，赶紧调派主力加强两岸防御，连吃饭都守在堡墙上，丝毫没察觉刘锦棠的部队已悄悄绕向拉脊山。
拉脊山的羊肠小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山路陡峭，碎石遍布，不少士兵走着走着就脚下一滑，摔得满身是伤。刘锦棠让人找来当地的藏民向导，又让士兵们用布裹住马蹄，日夜兼程，终于在第三天深夜摸到了回民军后方的多巴镇 —— 这里是马桂源囤积粮草的地方，只有一千余人驻守。
“点火！” 随着刘锦棠一声令下，清军士兵分成两队，一队突袭守堡的回民军，一队则冲向粮草仓库。火把照亮了夜空，粮草仓库的木质屋顶遇火即燃，浓烟滚滚中，回民军士兵乱作一团，有的忙着救火，有的则转身逃跑。不到一个时辰，多巴镇的粮草就烧了个精光，守兵也被清军全歼。
消息传到小峡口，白彦虎顿时慌了神。他知道，没了粮草，再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，只好下令撤军，退往西宁城。高连升趁机率军突破小峡口，与刘锦棠的部队汇合，一路追击，直逼西宁城下。
可西宁城的防御比想象中更坚固。马桂源早已在城外挖了三道深壕，壕沟里灌满了湟水，还在壕沟外布置了铁丝网和地雷；城墙上的火炮比小峡口的更多，炮口黑沉沉地对着清军阵地。清军几次攻城，都被回民军的火炮和弓箭打退，伤亡近千人。
“马桂源这是把西宁城打造成了第二个金积堡啊！” 高连升看着城下的尸体，心疼地说。左宗棠却并不着急，他让人在西宁城外筑起土垒，与回民军对峙，同时派刘典率军去攻打西宁周边的州县，切断马桂源的外援。
十月初，刘典传来捷报：西宁周边的碾伯、大通等州县已被清军收复，马桂源的外援被彻底切断，藏民部落也见势不妙，纷纷与马桂源断绝关系。可马桂源仍不死心，他让人把西宁城内的百姓赶到城墙上当 “人肉盾牌”，还威胁说 “谁要是投降，就杀了谁的家人”。
左宗棠得知后，并没有下令强攻，反而让人在城外竖起几十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凡百姓能自行逃出城者，清军一律保护，发放粮食；若被回民军胁迫，只要放下武器，也可免罪。” 他还让人用喇叭向城内喊话，一遍遍重复木牌上的内容。
起初，城内的百姓还心存顾虑，可几天后，就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趁着夜色，从城墙上用绳子吊了下来，投奔清军。左宗棠果然兑现承诺，给他们每人发了两斗粮食，还安排了临时住处。消息传回西宁城，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逃跑，马桂源派去阻拦的人，有的甚至偷偷放百姓出城 —— 他们自己也想逃，只是没勇气。
白彦虎见人心涣散，知道西宁城迟早要破，便偷偷带着自己的亲信，趁着夜色从西宁城北门逃跑，逃往肃州，投奔马文禄去了。马桂源得知后，气得差点吐血，却也无可奈何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抵抗。
到了十月下旬，西宁城内的百姓已逃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大多是马桂源的亲信和死忠分子。粮草也渐渐短缺，不少士兵开始偷偷投降。左宗棠知道，总攻的时机快到了。他让人在西宁城四周挖地道，直通城墙下方，准备用炸药炸开城墙。
可就在这时，马桂源派人来清军大营谈判，想以 “投降不杀” 为条件，保全自己和亲信的性命。左宗棠看着来使，冷冷地说：“马桂源叛乱多年，手上沾了不少百姓的鲜血，想投降保命可以，但必须先解散所有回民军，交出武器，再亲自出城请降 —— 否则，城破之后，定斩不饶！”
来使回去后，马桂源陷入了两难。他知道，左宗棠的条件很苛刻，可若不答应，清军一旦炸开城墙，自己必死无疑。他在城内犹豫了三天，直到清军的地道已挖到城墙下方，才终于下定决心，派人去清军大营，答应了左宗棠的条件。
十一月初，马桂源打开西宁城门，率领亲信出城投降。可就在他跪在左宗棠面前，双手奉上印信时，突然有几个回民军死忠分子冲了出来，大喊着 “不能投降”，举刀向左宗棠砍去。刘锦棠眼疾手快，一把推开左宗棠，拔出马刀，将那几个死忠分子当场斩杀。
马桂源吓得面如死灰，趴在地上连连磕头：“大人饶命！大人饶命！” 左宗棠看着他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我答应不杀你，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，必须交由朝廷处置。”
随后，清军进入西宁城。左宗棠让人安抚城内的百姓，发放粮食和种子，又派军医去给受伤的人医治。同时，他让人清点马桂源的亲信，凡是手上沾过百姓鲜血的，一律关押；愿意投降的士兵，则发放路费，让他们回家种地。
西宁城的收复，让青海东部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。左宗棠站在西宁城墙上，望着远处的湟水河谷，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。他知道，白彦虎逃到了肃州，马文禄还在那里负隅顽抗，平定甘肃的最后一战，还在等着他。
“传我命令，全军休整半个月，十一月中旬进军肃州。” 左宗棠对着身边的亲兵说，语气坚定。他的 “西定边疆” 之路，在西宁攻坚战的胜利中，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，而肃州之战，将是平定甘肃的最后一战，也是最艰难的一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