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十二年（1873 年）腊月，甘肃肃州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卷起的沙砾打在清军士兵的铠甲上，发出 “叮叮当当” 的声响。左宗棠骑着马站在肃州城东的嘉峪山巅，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城池 —— 城墙是用夯土混合砂砾筑成的，高达四丈，墙外环绕着两丈宽的护城河，此刻已结了厚厚的冰，城头上插满了黑色的旗帜，马文禄和白彦虎的旗号在风中格外扎眼。
“大人，这肃州城比金积堡还要难攻啊！” 刘锦棠勒马站在一旁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。他刚从肃州外围侦查回来，靴底还沾着护城河的冰碴，“马文禄在城墙上修了三十多座敌楼，每座敌楼里都架着两门火炮，城角还有炮台，能覆盖城外三里地；白彦虎又把从西宁带来的残兵编进队伍，现在肃州城内至少有四万兵力，还囤积了足够支撑半年的粮草。”
左宗棠放下望远镜，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。他心里清楚，肃州是甘肃最后的孤城，马文禄和白彦虎是最后的顽抗势力 —— 这一战若打赢了，陕甘之乱就能彻底平定；若打输了，之前七年的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。
“咱们不能急。” 左宗棠对身边的将领们说，目光扫过肃州城四周的地形，“肃州城西靠嘉峪关，北临讨赖河，只有东、南两面适合进攻。马文禄把主力都放在东、南两门，就是想凭险死守。咱们先在城外筑垒，把肃州团团围住，断了他们的外援和粮道，再慢慢寻找破城的机会。”
当天下午，清军就开始在肃州城外筑垒。士兵们顶着寒风，用冻土和沙袋堆砌土墙，每隔五十步修一座哨卡，每个哨卡驻守五十名士兵，配备火绳枪和火炮。高连升率军驻守东门，刘锦棠率军驻守南门，刘典则率军驻守西、北两门，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。
马文禄在城墙上看着清军筑垒，气得直跺脚。他让人对着清军的筑垒士兵放炮，可清军的哨卡修得又矮又坚固，火炮根本伤不到多少人。白彦虎在一旁劝道：“马大哥，咱们现在不能冲动，清军势大，硬拼只会吃亏，不如坚守不出，等清军粮草耗尽，自然会撤退。”
马文禄点点头，只好下令加强城防，不再轻易派兵出击。可他没想到，左宗棠早就料到他会坚守，提前从陕西、青海调运了足够支撑三个月的粮草，还让人在肃州城外开垦荒地，种植冬麦 —— 这是他在湖南幕府时就用过的法子，如今用在肃州，正好能应对持久战。
腊月中旬，清军的包围圈彻底形成。左宗棠让人在肃州城外竖起几十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凡城内百姓能自行逃出者，清军一律保护，发放粮食；回民军士兵若放下武器投降，可免死罪，还能分得土地回家种地；若顽抗到底，城破之后，格杀勿论。”
木牌竖起后的第三天，就有几个百姓趁着夜色，从城墙上用绳子吊了下来。左宗棠果然兑现承诺，给他们每人发了两斗粮食，还安排了临时住处。消息传回肃州城，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逃跑，马文禄派去阻拦的人，有的甚至偷偷放百姓出城 —— 他们自己也知道，肃州城迟早要破，不如早做打算。
可马文禄和白彦虎仍不死心。腊月二十，马文禄让人把城内的回民军士兵集合起来，在城楼上发表演说：“弟兄们，清军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肃州，一旦城破，咱们和家人都活不了！咱们要和清军拼到底，就算死，也要拉几个垫背的！”
白彦虎也在一旁煽风点火：“马大哥说得对！咱们还有四万兵力，还有足够的粮草，只要坚持下去，朝廷一定会派援军来救咱们！”
在两人的煽动下，回民军士兵的士气暂时高涨起来。腊月二十二，马文禄派白彦虎率领五千回民军，从东门突围，想打通粮道。白彦虎率军冲出东门，朝着清军的哨卡发起猛攻，可清军的哨卡防守严密，火绳枪和火炮齐发，回民军士兵纷纷倒地。
白彦虎见突围不成，只好率军退回城内。这一战，回民军死伤近千人，士气再次跌落。马文禄看着狼狈逃回的白彦虎，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—— 他知道，清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，城内的百姓越来越少，再这样下去，肃州城迟早要破。
左宗棠得知白彦虎突围失败，心里松了口气。他让人加大对肃州城的攻势，每天对着城墙放炮，虽然不能炸开城墙，却能震慑城内的回民军士兵。同时，他还让人挖地道，直通城墙下方，准备用炸药炸开城墙。
腊月二十五，清军的地道挖到了东门城墙下方。左宗棠让人在地道里装满炸药，准备在腊月二十七这天发起总攻。可就在这时，马文禄派人来清军大营谈判，想以 “投降不杀” 为条件，保全自己和白彦虎的性命。
左宗棠看着来使，冷冷地说：“马文禄、白彦虎叛乱多年，手上沾了无数百姓的鲜血，想投降保命可以，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：第一，解散所有回民军，交出所有武器；第二，把白彦虎交出来，交由朝廷处置；第三，马文禄亲自出城请降，向被他伤害的百姓谢罪。若不答应这三个条件，城破之后，定斩不饶！”
来使回去后，马文禄陷入了两难。他知道，左宗棠的条件很苛刻，尤其是交出白彦虎，他实在不忍心 —— 白彦虎是从西宁逃来投奔他的，若把他交出去，自己会被人骂作 “叛徒”。可若不答应，清军一旦炸开城墙，自己必死无疑。
他和白彦虎在城楼上商量了一夜，直到天亮，才终于做出决定：答应左宗棠的前两个条件，但不交出白彦虎，而是让白彦虎偷偷逃跑，自己则出城请降。
腊月二十七清晨，马文禄让人打开东门，率领亲信出城投降。他跪在左宗棠面前，双手捧着印信：“左大人，马某愿归顺朝廷，解散所有回民军，交出所有武器，只求大人能饶白彦虎一命。”
左宗棠看着他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我答应过的条件，自然会兑现，但白彦虎罪大恶极，必须交由朝廷处置。你若真心投降，就该把他交出来，否则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归顺？”
马文禄还想再求情，却见清军士兵押着几个回民军士兵走了过来。其中一个士兵指着马文禄说：“大人，白彦虎已经从北门逃跑了，是马文禄派人掩护他逃跑的！”
左宗棠听后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：“马文禄，你竟敢欺骗我！看来你根本不是真心投降！”
马文禄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：“大人饶命！大人饶命！马某只是不忍心把白彦虎交出来，绝没有欺骗大人的意思！”
左宗棠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我可以饶你一命，但你必须派人去追白彦虎，把他抓回来。若抓不回来，你就等着和他一起受死吧！”
马文禄连忙点头：“马某一定派人去追，一定把白彦虎抓回来！”
随后，马文禄让人去追白彦虎，同时下令解散所有回民军，交出所有武器。清军士兵进入肃州城，开始清理战场，安抚百姓。左宗棠让人在肃州城内设立 “善后局”，发放粮食和种子，帮助百姓恢复生产。
可马文禄派去追白彦虎的人，却空手而归 —— 白彦虎早已逃到了新疆，投奔了阿古柏。消息传到左宗棠耳中，他气得拍了桌子：“白彦虎这个汉奸，竟然逃到了新疆，投靠了外国势力！这笔账，咱们迟早要算！”
腊月三十，肃州城内张灯结彩，百姓们开始准备过年。左宗棠站在肃州城楼上，望着远处的嘉峪关，心里清楚，肃州之战虽然取得了胜利，但白彦虎逃到了新疆，投靠了阿古柏，这为日后的新疆危机埋下了隐患。
“传我命令，全军休整一个月，明年正月底进军新疆，剿灭阿古柏，收复新疆！” 左宗棠对着身边的亲兵说，语气坚定。他的 “西定边疆” 之路，在肃州之战的胜利中，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，而接下来的新疆之战，将是他人生中最辉煌、也最艰难的一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