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二年（1876 年）七月，肃州行辕的议事厅里，气氛比外面的戈壁烈日还要热烈。西征军将领们围着一张巨大的新疆舆图，争论得面红耳赤 —— 有人主张趁攻克乌鲁木齐的势头，立刻南下打吐鲁番；有人则认为该先收复北疆的玛纳斯、昌吉，再图南疆；还有人担心沙俄会从伊犁出兵干涉，建议先派人与沙俄交涉，稳住北疆再说。
左宗棠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，却没点着。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，从北疆的阿尔泰山，到南疆的昆仑山，从湍急的伊犁河，到干涸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—— 这张舆图是他让人花了三个月才绘制完成的，上面不仅标注了城镇、河流、山脉，还密密麻麻写着敌军兵力、粮草储备、气候特点，连哪段路适合骑兵冲锋、哪片区域有水源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“都静一静。” 左宗棠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，“收复新疆不是打一两场胜仗就能成的，得有个长远的法子。咱们先说说眼下的情况：北疆除了玛纳斯，大部分地方已经收复，阿古柏的主力在南疆；沙俄占着伊犁，嘴上说‘中立’，其实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；咱们的粮道刚通，军饷也刚凑够，可新疆这地方，冬天来得早，再过三个月，北疆就要下雪，到时候别说打仗，连粮草运输都成问题。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北疆区域，继续说道：“所以第一步，咱们要‘先北后南’。为啥先北后南？一来北疆离陕甘近，粮道好走，咱们能稳扎稳打；二来阿古柏在北疆的兵力弱，咱们先拿下北疆，就能切断他和沙俄的联系，也能为南下打下根基；三来北疆的百姓受阿古柏压迫最狠，咱们收复北疆，能得到百姓支持，补充兵力和粮草。”
刘锦棠第一个点头：“大人说得对！末将在北疆看到，不少百姓听说清军来了，都主动送粮食、当向导。要是先打南疆，不仅粮道远，还可能腹背受敌 —— 阿古柏在南疆经营多年，兵力比北疆强得多。”
高连升却有些担忧：“可要是咱们在北疆耽搁太久，阿古柏在南疆做好准备，到时候就难打了。再说，沙俄要是趁机从伊犁出兵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这就需要‘缓进急战’了。” 左宗棠笑着解释，“‘缓进’不是慢慢悠悠，是指战前要做好充分准备 —— 粮草要备足，士兵要休整，敌情要摸透，不能打无准备之仗；‘急战’是指一旦开战，就要速战速决，不能拖泥带水，避免陷入持久战，浪费粮草和军饷。咱们先花两个月收复玛纳斯，巩固北疆，再休整一个月，等秋天天气凉爽了，就南下打吐鲁番，争取在冬天来临前，把南疆的门户打开。”
为了让 “缓进急战” 落到实处，左宗棠还制定了详细的战术安排：第一步，由刘锦棠率主力进攻玛纳斯，高连升率部驻守乌鲁木齐，保护粮道；第二步，攻克玛纳斯后，全军在乌鲁木齐休整，同时派斥候潜入南疆，摸清阿古柏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；第三步，深秋时节，兵分两路南下，一路由刘锦棠率领，从乌鲁木齐出发，攻打吐鲁番；另一路由张曜率领，从哈密出发，攻打鄯善，两路大军会师吐鲁番后，再进军南疆。
“还有一点很重要。” 左宗棠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严肃，“咱们收复新疆，不光是要打败阿古柏，还要让百姓归顺。所以打仗的时候，一定要严禁烧杀抢掠，百姓的财产要保护，回民的信仰要尊重。谁要是敢犯军纪，不管是谁，一律军法处置！”
将领们纷纷抱拳应诺。他们都知道，左宗棠在陕甘平乱时就立下过严格的军纪，如今到了新疆，更是把 “安民心” 放在了重要位置 —— 毕竟，只有得到百姓的支持，才能在新疆站稳脚跟，才能彻底平定战乱。
七月下旬，刘锦棠率部进攻玛纳斯。玛纳斯的守将是阿古柏的侄子艾克木汗，他吸取了乌鲁木齐失守的教训，在玛纳斯城外挖了三道深壕，壕沟里插满了尖木，还在城墙上架起了从英国购买的新式火炮。清军几次进攻，都被火炮打退，伤亡近千人。
刘锦棠只好派人向左宗棠求援。左宗棠接到消息后，没有急着派兵，而是让人送去了两门从德国购买的后膛炮，还附上一封信，信里说：“玛纳斯城坚炮利，硬攻伤亡太大。你可以先用后膛炮轰开城墙缺口，再派敢死队冲锋，同时让人在城外竖起劝降木牌，告诉城内的百姓和士兵，若投降，一律免罪。”
刘锦棠按照左宗棠的建议，先用后膛炮对着玛纳斯城墙轰了两天，终于炸开了一个丈余宽的缺口。随后，他派敢死队从缺口冲锋，同时让人在城外喊话劝降。城内的士兵见清军势大，又听说投降能免罪，纷纷放下武器，打开城门投降。艾克木汗见大势已去，只好带着亲信逃往南疆。
九月初，玛纳斯收复，北疆彻底平定。捷报传到肃州，左宗棠并没有放松 —— 他知道，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此时，南疆的阿古柏已得知清军要南下的消息，正调集主力驻守吐鲁番和托克逊，还从英国购买了大批军火，准备与清军决一死战。
为了确保南下作战的顺利，左宗棠又开始忙着筹备粮草和军械。他让人从陕甘调运了二十万石粮食，储存在乌鲁木齐和哈密的粮台里；又从上海购买了一万支新式后膛枪，运往前线；还派人与蒙古王公联络，请求他们协助护送粮队，确保粮道畅通。
十月初，西征军在乌鲁木齐完成休整，准备南下。左宗棠亲自从肃州来到乌鲁木齐，为将士们送行。城外的校场上，十万将士排列整齐，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左宗棠骑着马，绕着校场走了一圈，看着将士们一张张坚毅的脸庞，心里充满了信心。
“弟兄们，” 左宗棠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，“北疆已经收复，接下来，咱们要去收复南疆，要去把阿古柏赶出去，要让新疆的百姓重新过上太平日子！咱们的战略是‘先北后南’‘缓进急战’，只要咱们同心协力，就没有打不赢的仗，就没有收不回的疆土！”
将士们齐声呐喊：“愿随大人收复南疆，捍卫边疆！” 呐喊声震耳欲聋，在北疆的草原上久久回荡。
十月中旬，刘锦棠率主力从乌鲁木齐南下，张曜率部从哈密出发，两路大军朝着吐鲁番进军。此时的新疆，已经进入深秋，草原上的草开始枯黄，寒风也渐渐刺骨，可将士们的士气却异常高昂 —— 他们知道，只要按照左宗棠制定的战略，一步一个脚印，就一定能收复南疆，就一定能让新疆重新回到大清的版图。
左宗棠站在乌鲁木齐的城楼上，望着西征军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清楚，“先北后南”“缓进急战” 的战略，不仅是收复新疆的战术指导，更是捍卫国家领土完整的坚定信念。接下来，吐鲁番之战、南疆之战、伊犁之战，每一场战斗都将充满艰难险阻，可他相信，只要坚持这个战略，只要将士们奋勇作战，只要百姓们支持，就一定能实现收复新疆的大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