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二年（1876 年）八月，新疆的骄阳把戈壁滩烤得像块烧红的铁板。刘锦棠率领的西征军主力，在距离古牧地还有二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—— 前方的斥候传回消息，古牧地的守将白彦虎，已经把这座小城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，就等着清军往枪口上撞。
“将军，古牧地四面都是沙丘，只有一条土路能通到城门，白彦虎在路两边埋了不少地雷，还挖了三道深壕，壕沟里插满了尖木，城墙上架着二十多门火炮，守军有五千多人。” 斥候跪在地上，一边擦汗一边汇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，“咱们的先头部队昨天试着靠近，刚走到第一道壕沟，就被火炮轰了回来，折损了十几个弟兄。”
刘锦棠勒住马，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的古牧地。这座小城依偎在博格达山的余脉下，土黄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城头上隐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守军，火炮的炮口黑沉沉地对着土路，像一头张开嘴的野兽。他心里清楚，古牧地是通往乌鲁木齐的必经之路，拿下它，就能打开北疆的门户；拿不下，不仅左宗棠 “先北后南” 的战略要受挫，将士们的士气也会大受影响。
“传我命令，全军就地扎营，不许贸然进攻。” 刘锦棠放下望远镜，对身边的副将说，“让工兵营去探查地雷的位置，再派几个会说回民话的士兵，绕到古牧地附近的村落，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地形的百姓当向导 —— 硬攻肯定不行，得想个巧办法。”
扎营的消息传到古牧地，白彦虎正在城楼上喝酒。他看着远处清军的营帐，不屑地笑了：“刘锦棠也不过如此，才打了一次就不敢来了。告诉弟兄们，多备些酒肉，好好守着，等清军粮草耗尽，自然会退兵。”
可他不知道，刘锦棠早已派工兵营在夜里悄悄行动。工兵们趴在滚烫的沙砾上，用小铲子一点点排查地雷，遇到引线就小心翼翼地剪断，整整忙了三天三夜，才把土路两边的地雷清理干净。与此同时，去村落寻找向导的士兵也有了收获 —— 一位名叫马老汉的回民百姓，愿意带着清军从一条废弃的古河道绕到古牧地的北门，那里的防御最薄弱。
“马老汉，这条路真的能通到北门吗？” 刘锦棠看着马老汉手绘的地图，有些不放心地问。地图上的古河道蜿蜒曲折，穿过几处沙丘，最后直达古牧地北门，看起来确实是条隐蔽的路线。
马老汉拍着胸脯说：“将军放心，这条道是俺们祖辈用来逃荒的，白彦虎那些人根本不知道。北门的守军只有五百多人，城墙也比其他地方矮，只要你们能绕到那里，肯定能攻进去。”
八月十六日深夜，刘锦棠兵分两路：一路由副将率领，带着两千人在古牧地东门佯攻，放火炮、喊杀声，吸引白彦虎的注意力；另一路由他亲自率领，带着八千精锐，跟着马老汉沿着古河道绕向北门。
夜色中的戈壁格外安静，只有士兵们的脚步声和骆驼的喘息声。古河道里的沙子又细又软，走起来格外费力，不少士兵的靴子陷进沙子里，拔出来时已经灌满了沙砾。马老汉在前面带路，手里拿着一盏小马灯，灯光微弱却坚定，像黑暗中的一颗星星。
“快到了，前面就是北门的哨卡。” 马老汉压低声音说。刘锦棠立刻下令，让士兵们熄灭火把，端着枪，猫着腰，慢慢向哨卡靠近。哨卡里的守军正靠在墙上打盹，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。
“上！” 刘锦棠一声令下，清军士兵像猛虎一样扑了上去。守军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缴了械，少数反抗的也很快被制服。随后，士兵们用炸药炸开了北门的城门，呐喊着冲了进去。
白彦虎在东门听到北门的喊杀声，才知道中了计。他急忙下令调兵支援北门，可东门的清军却加大了进攻力度，火炮对着城墙猛轰，让他根本抽不开身。等他好不容易派出一千人去支援北门时，清军已经控制了北门的大部分区域，正在向城内推进。
“将军，咱们快撤吧！清军太多了，咱们守不住了！” 亲兵拉着白彦虎的胳膊，焦急地说。白彦虎看着城内四处逃窜的守军，又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，咬了咬牙，带着几百名亲信，从西门逃了出去，直奔乌鲁木齐。
八月十七日清晨，古牧地被清军完全攻克。刘锦棠站在城楼上，望着城内投降的守军和前来迎接的百姓，心里松了口气。此战，清军共歼灭守军三千余人，俘虏一千余人，缴获火炮十门、火枪两千余支，不仅打开了通往乌鲁木齐的门户，还极大地提振了西征军的士气。
消息传到肃州，左宗棠正在查看粮道的报表。他看到捷报后，激动地把报表扔在桌上，对幕僚说：“好！好！锦棠没让我失望！古牧地一破，乌鲁木齐就唾手可得了。传我命令，让锦棠休整三天，然后乘胜进军乌鲁木齐，务必一举收复！”
幕僚连忙应下，心里却对左宗棠的镇定有些佩服 —— 古牧地攻克是收复新疆的关键一战，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大喜过望，可左宗棠却只高兴了片刻，就开始考虑下一步的部署。
此时的乌鲁木齐，早已乱作一团。阿古柏派来的守将马人得，得知白彦虎战败逃往乌鲁木齐，又听说清军即将进军，吓得连夜收拾行李，准备逃往南疆。城内的守军也人心惶惶，不少人偷偷收拾东西，想着一旦清军打来就投降。
八月二十日，刘锦棠率领西征军从古牧地出发，向乌鲁木齐进军。队伍沿着土路前进，沿途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，拿着粮食和水，送给清军士兵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刘锦棠的马缰绳，哭着说：“将军，俺们盼清军来，盼了好几年了！阿古柏的人在这儿烧杀抢掠，俺们早就受不了了！”
刘锦棠翻身下马，扶起老人，说：“老人家放心，我们一定会收复乌鲁木齐，把阿古柏的人赶出去，让百姓们过上太平日子。”
八月二十二日，西征军抵达乌鲁木齐城外。马人得见清军势大，根本不敢抵抗，带着少数亲信逃往南疆，城内的守军纷纷打开城门，向清军投降。就这样，乌鲁木齐不战而克。
捷报传到京城，朝廷上下一片欢腾。慈禧太后下旨嘉奖左宗棠和刘锦棠，赏左宗棠黄马褂一件，刘锦棠骑都尉世职。不少原本反对收复新疆的大臣，也纷纷上奏，称赞左宗棠 “战略得当，指挥有方”。
可左宗棠却并没有满足。他知道，收复古牧地和乌鲁木齐，只是收复新疆的第一步，南疆还有阿古柏的主力，伊犁还有沙俄的驻军，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。他让人给刘锦棠发去电报，让他在乌鲁木齐做好两件事：一是安抚百姓，发放粮食和种子，帮助百姓恢复生产；二是整顿军队，补充军械，为进军南疆做准备。
八月底，左宗棠从肃州出发，前往乌鲁木齐。他坐在马车上，看着沿途的戈壁滩，心里充满了信心。古牧地的攻克，证明了 “缓进急战”“先北后南” 战略的正确性，也让他更加坚信，只要坚持下去，就一定能收复整个新疆，捍卫国家的领土完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