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片刻,五十余名高手已折损大半,仅剩不足二十人。
余者心生惧意,攻势顿缓,相互对视片刻后竟转身疾退,仓皇逃入林中深处。
结阵的秦军士兵甚至未曾找到出手之机。
“可以松缓了,追兵暂不会至。”
白信还剑入鞘。
离天明尚有一个多时辰,他决意不再移营,令众人趁此歇息恢复精力。
楚军必然还会追来,但天亮之前应不敢再犯。
除值守者外,其余士卒皆瘫卧在地,沉沉睡去。
白信却毫无倦意,体力依旧充沛,便是再经一场厮杀也无妨。
他熄灭火把,牵起嬴淑的手走到一旁坐下,低声问道:“伤着没有?”
“些许皮肉擦伤,已敷过药了。”
嬴淑轻声答道,忽然在黑寂中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夜色浓重,疲乏的士兵们无人察觉这一隅的动静。
她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“不知怎的,我此刻竟有些怕了。”
刀光剑影之时,她未曾畏惧;可当一切尘埃落定,那生死搏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浮现,却令她心绪难平,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缠斗,方才任何一丝差池,都足以让他们所有人葬身于此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白信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:“有我在,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嗯……”
嬴淑点了点头,忽然仰起脸,吻上了他的唇。
下一瞬,她手上用力,竟将他推倒在地,仿佛要将厮杀中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倾泻出来。
唇齿交缠许久,她才喘息着退开,面颊绯红,连自己都讶异于方才的放肆。
“还怕么?”
“不怕了。”
嬴淑静了静,又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:“不知小虞眼下怎样了。”
“盖聂守着她,不会有事。”
白信尚不知晓,那女孩也经历了一番**。
但有那位剑客在,想必无虞。
“别多思了,歇息罢。”
他低声道。
嬴淑蜷在他怀中,渐渐沉入梦乡。
渡河之后,众人衣衫尽湿,此时却不敢生火——火光太显,易招来追兵,只能暂且忍耐,只盼兵士们体魄强健,莫染风寒。
受伤的士卒脱下外袍,搭在枝桠上晾着,又寻来干草覆在身上取暖。
条件虽苦,他们却早已习惯,并不以为意。
“展开属性面板。”
白信终于得空清点此战的收获。
宿主:白信
等级:六
成就:中更、将帅、血流成河
功勋点:四千二百三十
武学:长生诀、墨子剑法、井中八法
特殊能力:狂暴(高阶,五倍增幅)、狂战(高阶,四倍余)、辉月(中阶,五成五)、奴役(高阶,六倍余)
先前积存的功勋尚未动用,加上此役所得,已逾四千之数。
仅他亲手斩敌及部下所杀折算,便有三千余点。
五百人自数千伏兵中杀出血路,反令敌手伤亡惨重——此战若传扬出去,足以震动四方。
他收起面板,垂眸看了看怀中安睡的嬴淑,背靠树干坐下,与兵士一同守夜。
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。
天光初亮,白信唤醒众人,继续向西行进。
走出一段后折向往北,穿出山峦。
一路寂静,偶有野兽自林间扑出,未及近身便被箭矢射倒,再无其他动静。
山林莽莽,若无重兵,实难彻底封锁。
“你们十人。”
白信从队伍里挑出十名伤势最轻的士卒,沉声道:“你们即刻北返,分赴南郡、南阳、颍川及函谷关一带,务必寻到李信、蒙恬二位将军。
传我两句话:其一,提防昌平君;其二,切莫贪功冒进、孤军深入。
若一时寻不见人,便请各地长官代为联络。”
船上的消息想必早已送回咸阳。
接下来便是伐楚之战——依出使前陛下的部署,首战多半仍会交给李信。
白信此前未曾透露这些,是不愿见首战重蹈覆辙。
如今赶回去,应当还来得及。
“诺!”
十人齐声应道。
白信割下几大块山中猎来的兽肉,又分出部分干粮,塞进他们手中。
北返路途遥远,粮秣不可短缺。
他嘱咐众人先入南郡,借宁腾之力将消息传递各处。
为防途中颠沛,白信早令全军备足数日干粮。
虽渡河时浸坏了些许,却无人舍得丢弃——馊了又何妨?能果腹便好。
十人离去后,白信寻了处缓坡,将剩余的兽肉炙烤分食。
众人饱餐一顿,再度启程。
行至沅江畔,正寻渡河之法时,楚军终是追了上来。
来人足有两千余,为首者正是钟离眜。
“白将军,弃械随我回去,可保性命。”
钟离眜令部众散开,将白信一行逼至江岸。
他确无杀心——那夜血战,白信以五百之众击溃三千楚军,这般人物,他心底实存敬佩。
“那夜数千人都拦不住我五百人,”
白信神色平静,“如今虽仅余两百,与你这两千人周旋,倒也足够。
不如当作未见,各自退去,免得多添伤亡?”
钟离眜摇了摇头。
屈、昭、项三家皆无招揽之意,此人既不能为己所用,便唯有除去。
他抬手一挥:“拿下!”
“结阵!”
白信的声音斩开江风。
河岸在此处收束,如同命运的咽喉。
退路已绝,却又未绝——脚下奔涌的沅江是最后一道生门。
跳下去,或许能活。
但在赴水之前,他们还能再撕下敌人一块血肉。
前排百余名秦军弩手齐抬臂膀,机括震响如骤雨破空。
冲在最前的楚军顿时倒下一片,哀嚎混入江风。
趁弩手换箭的间隙,钟离眜侧首对身旁的五百主低喝:“压上去。”
楚军阵型应声而变。
五百盾剑兵左手圆盾并举,连成一片铁壁,右手长剑寒光隐现,步步向前碾来。
秦弩的箭矢撞在盾面上纷纷弹落——这并非后来那等穿石裂甲的重弩,破不开这密实的盾墙。
钟离眜挥手下令继续推进,同时向江岸一瞥:五百水卒已悄然列队,只等那道身影跃入水中,便会如鱼群般绞杀而去。
五艘轻舟也被拖至滩头,随时可截断江面。
白信用关中土语对身后道:“你们先渡江。
到对岸等我。
若对岸有伏,自行寻路突围。”
“将军!”
一名百将喉头哽咽:“我等愿死战到底!”
“死战到底!”
怒吼从人群中炸开。
他们清楚秦律——主将若亡,残兵归国亦难免一死。
不如在此搏命,多斩一人是一人。
“我与公主不会死。”
白信声音沉静,“渡河。”
他曾许诺要带这些人回家。
既是诺言,便不可轻弃。
能多活一个,便多活一个。
钟离眜的目标是他,不会分兵追击那些泅水的士卒。
只要他与嬴淑留在岸上吸引箭矢与目光,士兵们就有机会穿过这道滔滔江水。
待最后一人没入波涛,他才能放手一搏。
“此乃军令——全部渡河!”
白信抓起那名百将的甲襟,一把将他抛入江中。
水花溅起,如同号令。
其余士卒咬牙转身,纷纷跃入沅江,奋力向对岸游去。
许多人频频回望,眼中映着岸上那道孤影。
钟离眜虽听不懂关中方言,却看懂了他的用意。
他抬手止住盾阵前进,朗声喊道:“白将军,真乃良将!若肯降楚,我必为你求情,保你不死——如何?”
江风卷着水汽扑上面颊。
白信按剑而立,身后是滔滔江水,身前是千军万马。
“秦将之身,永属秦土。”
他缓缓答道,“来吧。”
他凑近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:“莫慌,这两千余人,不足为惧。
看我如何带你杀出去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她自然明白他的心思。
他留在此地断后,让秦军士卒先行渡河,固然是一层缘由;可更深一层,是他要借此再积战功——眼下正是收割敌首的良机。
钟离眜见他毫无降意,不再多言,挥手下令全军压上。
楚军果然置江中秦军于不顾,矛头尽数指向他二人。
持盾握剑的步卒率先冲锋。
“杀——!”
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,战意如沸,连带着她也热血翻涌,杀心大炽。
两人宛若一体,径直撞入楚军阵中。
剑光一闪,数面厚盾应声裂为两半。
盾后楚卒尚未看清来势,便已身首异处,毙命当场。
她手中横刀虽不及他那般霸道,却也锋锐无匹,刀光所及,敌人皆难逃一死。
“长戈手,上前!”
钟离眜高踞马上指挥,不敢亲身接战。
他心知若近身相搏,只怕挡不住对方一剑,唯有用士卒性命去耗,待其力竭,再行擒杀。
盾剑阵甫乱,数百长戈手已疾步突前,戈尖如林,齐齐刺来。
他挥剑格挡,近身长戈尽数折断。
失了锋锐的木杆已无威胁,他探手攥住一根戈柄,发力横扫,一排敌兵应声倒地。
她夺下一面圆盾,架开刺来的长戈。
初时尚能支撑,然戈影渐密,渐觉力怯。
她的守势远不如他那般强悍,正勉力抵挡时,一名楚卒自后偷袭,长戈狠厉刺向她背心。
他身影倏动,已闪至她身后。
她回神时,只见那杆长戈正刺在他胸膛之上,怔了一瞬,怒意骤然炸开:“纳命来!”
悲愤如沸,她剑势暴起,斩翻那名敌卒,便要不管不顾冲入敌阵。
“稳住!”
一杆长戈还伤不得他。
他握住她手腕,沉声道:“你且守片刻,我去取那楚将首级。”
见她眼中惊怒未散,敌兵又已涌至。
他再度挡在她身前,剑光卷过,又是百余人溃乱。
随即夺过一杆长戈,奋力抡开,硬生生在重重围困中撕开一道血路。
脚下尸骸堆积,鲜血漫淌,倒下的楚军已不知凡几。
白信对周遭的呼喊与刀光置若罔闻,身形如一道撕裂浓雾的闪电,再度凿入楚军阵中,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的钟离眜。
钟离眜心头一凛,寒意自脊背窜起。
他瞬间读懂了那道目光里的杀意。
自知绝非敌手,他急声喝道:“护我!”
楚卒闻令,如潮水般向主将涌去。
这一退,反倒让嬴淑周身压力一松。
她剑锋一荡,紧随着白信突进的轨迹,两人一前一后,竟在重重兵甲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白信手中剑光连闪,几名拦路楚军应声倒地。
他忽地将夺来的长戈向空中一抛,五指一握,全身力道贯于臂膀,那长戈化作一道乌黑的流星,尖啸着直扑钟离眜!
厉风扑面。
钟离眜肝胆俱颤,求生本能催使他猛地从马背上滚落。
几乎同时,长戈已至。
它接连洞穿数名亲兵的身躯,最终带着一蓬血雨,自那匹战马的胸腹间贯穿而出。
战马哀嘶倒地,四蹄犹在抽搐。
钟离眜趴伏在地,冷汗顷刻浸透重甲,贴身的衣衫冰凉黏腻。
方才只要稍慢一瞬,被钉在地上的便是他自己。
那秦将……简直非人!
“可惜。”
白信瞥见结果,低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