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欲再进,余光扫见嬴淑侧翼寒光闪动,当即收住脚步,折返她身畔,剑光掠处,又两名楚卒喉间绽血。
战局未歇,南面尘头又起,脚步声如闷雷滚地。
项梁率五千生力军赶至,与钟离眜残部汇合,阵势陡然厚重,如黑压压的潮水再度向河岸逼来,目标唯有阵中那两道浴血的身影。
“此人不除,必为大患!”
钟离眜喘着粗气,对项梁道,声音里残留着未散的惊悸。
他环顾战场,自己带来的兵马竟已折损过半,而对方仅仅两人。
项梁望向岸边狼藉,眼神更冷,决然挥手:“**上前!”
令下,前排步卒迅速后撤,手持**的射手疾步填补空位。
锋冷的箭镞在昏沉天光下泛起一片森然寒芒,齐齐指向包围圈中心。
“白信!”
嬴淑瞥见那密集的箭簇,心头一紧。
白信目光扫过新到的敌军,心知已不可久留。
眼见弩手就位,他毫不犹豫,一把抓住嬴淑手腕:“走!”
两人转身便向身后滚滚河水奔去。
“放箭!”
项梁的喝令斩破空气。
箭雨离弦,嗡鸣之声骤起,如飞蝗般罩向他们的背影。
箭雨如蝗,自楚军阵中倾泻而下,将白信的身影完全笼罩。
“月华护体!”
白信低喝一声,周身泛起一层若有似无的微光。
他攥紧嬴淑的手腕,迎着箭矢向前疾冲。
那些锋镝迫近他身前三尺,便似撞上无形壁垒,纷纷弹开、坠落。
在远处楚军眼中,只见这秦将剑光舞作一团银芒,竟将箭雨尽数格挡。
第一轮齐射方歇,第二轮破空声又至。
那层月华清辉持续不散,足以庇护他们穿过两阵箭幕。
不过几个呼吸,二人已冲出**最远射程。
白信揽住嬴淑的腰身,纵身跃入滚滚沅江。
扑通一声,水花四溅。
二人沉入江心,体内长生真气自然流转,替代口鼻呼吸,直向幽暗的江底潜去。
他们如游鱼般悄无声息,朝着北岸疾行。
岸上,项梁挥剑喝令,又一波箭矢射入江面,荡开圈圈涟漪。
“下水追!”
钟离眜的声音带着焦躁。
楚国水卒接连跳入江中,战船也被推下水面。
近日无雨,沅江水流平缓,清澈可见卵石。
然而兵卒四下搜寻,船只来回逡巡,哪里还有那对男女的踪迹?
此刻的白信与嬴淑,早已潜至北岸浅滩。
哗啦——
嬴淑率先破水而出,长发湿漉漉贴在肩头。
她回身将白信拉上岸,指尖发颤地抚过他肩背:“伤着没有?”
她的手摸索过他的甲胄、衣袍,触感唯有冰凉江水与完整布料,不见箭创,亦无血迹。
方才那阵箭雨,分明全被他以身躯遮挡在后,怎可能安然无恙?
白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声音压得很低:“真的无碍。
其中缘由……日后得便,我再细说。”
他身上的秘密,实在太多。
嬴淑倚着他胸膛,听见平稳心跳,紧绷的肩背才渐渐松下来。
她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衣襟间,声音闷闷的:“你若有事,我必折返南岸,杀尽那些人。”
白信抚了抚她后背,抬眼望向江面:“该走了。
楚军若渡江追来,又免不了一场纠缠。”
此刻脱身,尚有把握甩开追兵;再耽搁片刻,便难说了。
二人拧干衣摆水渍,快步走向岸边密林。
刚至林缘,便见两名秦军士卒从树后闪出,单膝跪地:“将军!公主!”
见二人无恙,士卒明显松了口气,引他们往林中深处去。
与其余幸存兵卒会合后清点,仅余二百零一人。
余者皆在渡江时被水流冲散,援救不及,只得放弃。
一名百夫长抱拳道:“将军已竭尽所能。”
换作别部将领,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全军覆没。
白信望向北面层叠山峦:“即刻北上,速返南郡。”
唯有踏入南郡,回到秦土,才算真正脱离险境。
走了约莫半日光景,一行人终于寻到一处隐蔽的山坳。
几名探路的兵卒被派出去,将周遭山林细细搜检一遍,确认并无追兵踪迹,后方也无尾随之敌,众人这才敢卸下紧绷的心神,就地扎营歇息,燃起篝火驱散寒意。
时节已入十月。
沅水与湘江的流水,皆透着刺骨的凉。
这批精锐士卒体魄终究强健,任凭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慢慢被体温烘干,竟无一人因此染病,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。
火光跃动起来后,又有几人潜入深山猎了些野味回来,架上火堆烤得滋滋作响,众人的神色这才松缓了几分。
“伤口可还撑得住?”
白信侧过脸,目光落在嬴淑肩头。
“无妨。”
嬴淑轻轻摇头,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偎向他的胸膛。
白信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,低声道:“不过是一场遭遇战,不必久久悬心。”
两人面对数千敌众,在他眼中只是寻常交锋,嬴淑却无法这般从容。
厮杀时全神贯注,一切皆抛在脑后,此刻静下来,方才那刀光剑影间的凶险才一阵阵涌上心头,让她指尖微微发冷。
夜色渐深。
激战整日的兵卒早已筋疲力尽,横七竖八躺倒在地,沉沉睡去。
见嬴淑也合眼入了梦乡,白信悄然唤出只有自己能见的虚浮光幕。
宿主:白信
境界:六重
勋衔:中更、将帅、血流成河
功绩:五千五百五十
**、武技:长生诀、墨子剑法、井中八法
天赋神通:狂暴(高阶,五百之率)、狂战(高阶,四百二十六之率)、辉月(中阶,五十五之率)、奴役(高阶,六百六十一之率)
白信静默片刻,仍未动用积存的功绩。
眼下这些天赋神通已足够应付局面,不如暂且留存,待往后系统商城中刷新出更稀罕的**或**秘籍,再作兑换。
“将军。”
一名守夜的兵卒轻步走近。
白信竖起一指抵在唇前,示意莫要惊扰身旁之人,压低嗓音问道:“何事?”
“四周巡查过了,并无异状。”
兵卒躬身禀报。
“去歇着吧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
兵卒也松了口气,退到一旁蜷身躺下。
厮杀得胜的激昂早已被疲惫吞没,此刻众人只想在这短暂安宁中恢复几分气力。
***
天色初明。
“白信……突围出去了。”
屈裕接到前线急报,立即召来项燕与昭韶二人。
项燕曾与白信正面交手,深知其能耐,此刻眉头紧锁:“仅率五百人,竟能斩杀我数千士卒,还带着二百余残部脱身……”
如此骇人的战力,令在场三人皆感到脊背生寒。
“大王那边……该如何交代?”
昭韶忧心忡忡道。
他们此番行动,实是公然违背楚王负刍的旨意,破坏了双方议和之局。
若大王真要追究,此事怕难以轻易收场。
屈裕嗤笑一声:“难道大王还敢将我们下狱不成?”
“大王不会动我们分毫。”
这些世族掌控着楚国命脉,连楚王也要退让三分,此事注定无疾而终。
项燕沉声道:“我即刻传令集结兵马,准备迎战秦军。
先前失守的淮阳,我要亲手夺回。”
若再与白信对阵,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“二位似乎忘了,如今坐镇淮阳的郡守乃是昌平君熊启。”
屈裕捻须道:“昌平君毕竟是大王兄长,血脉里淌着的也是楚人的血。”
项燕颔首:“屈公所言极是。
我稍后便修书一封送往陈城。
战事由我一力承担,至于大王与景氏那边……还需劳烦二位周旋。”
二人点头应下。
三家早已同舟共济,唯有继续携手前行。
至于违令刺杀白信之事,此刻已无关紧要。
若项、屈、昭三家同时撒手,单凭景氏与负刍,根本撑不起这摇摇欲坠的江山。
楚王的权柄,早被世族们架空了。
此刻的宫室深处,负刍已然知晓刺杀之事。
他不仅清楚项、屈、昭三家联手,更明白楚国民众对此无不称快——除了景氏,暗中推波助澜者不在少数。
可见秦楚之仇已深入骨髓。
负刍胸中郁结难平。
他身为楚王,却在求和之事上毫无话语权。
即便早知项燕等**行刺杀,亦无力阻拦。
秦楚战火重燃已成定局。
“项燕他们,未免太过猖狂。”
景骐身为景氏重臣,亦是负刍心腹。
割地求和本由景氏全力促成,如今遭三家公然践踏,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。
另一侧的老臣任倪叹息:“事已至此,唯有备战一途。
请大王速下诏令,集结兵马抵御秦军。”
负刍缓缓压下翻涌的怒意。
走到这一步,战与不战,早已由不得他。
“传寡人诏令:此战交由上柱国全权统领。”
楚国上下,能与秦军抗衡者,唯项燕一人而已。
而项燕早已算准——楚王不得不倚仗他。
故王诏未至,兵马已开始暗中集结。
——
灭魏的大军并未立即拔营。
得知楚国有意割地求和,嬴政先将王贲召回咸阳,令主力仍驻大梁城外待命。
随后召集群臣商议灭楚方略。
他第一个望向老成持重的上将军王翦:
“依将军之见,需多少兵力?”
王翦用兵素来稳健,又深知楚国底细,当即肃然答道:
“欲灭楚,非六十万大军不可。”
秦王并未应允,只道上将军年事已高,胆魄已不如当年,目光随即转向近来颇为赏识的李信。
李信乃白信之后,秦王眼中年轻一辈的将才,今日得以入宫参议。
同列的尚有蒙恬、庚武等人。
这些将领,皆出自白信门下。
如今白信出使楚国,秦王无从询问其意,亦不再征询蒙武等人,径直问向李信。
白信麾下部将之中,李信战功最著,年岁亦长于蒙恬、王离等人,统兵作战的经验自然更为老练。
昔年在桓齮帐下时,李信锋芒之盛,犹在王离之上。
秦王有意栽培一位能独当一面、不逊于白信的年轻统帅。
李信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王翦功高年迈,理当退隐颐养,不宜再执掌兵权。
秦王遂问李信:若欲灭楚,需多少兵马?
“二十万足矣!”
李信初次得秦王如此重视,受此重任,心中自有一番激昂。
他早已暗自推演过伐楚方略,认定二十万大军足以直捣寿春,俘获楚王负刍,借此大功彰显实力。
此时的李信,意气风发,只觉崭露头角的时机终于到来。
“便以李信为主将,蒙恬为副,率灭魏之二十万兵马南下伐楚。”
秦王最终定策,命李信出征。
“臣领命!”
李信与蒙恬齐声应诺。
王翦亦明白君王深意,自知功勋已至极处,再进一步便是震主之危,遂主动请辞,归乡静养。
蒙武与王翦所见略同,认为二十万兵力未免不足,楚国形势迥异于三晋。
然上将军王翦尚且被驳,自己亦不便多言,唯愿蒙恬此战不求奇功,但求稳妥,平安归来便好。
此时,李信与蒙恬已先行抵达大梁城外。
诸事齐备,只待秦王诏令,以及白信自南方传回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