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剑立于城头,声音里透出久违的振奋,“只要撑过明日——胜利必将属于大秦!”
残阳如血,映照着城楼上仅存的几面残破战旗。
蒙恬扶剑而立,甲胄上的血迹已凝成深褐,他身侧唯余一名都尉,嗓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希冀:“将军回来了,我们便有望了。”
白信的名字,此刻便是这孤城中所有人心中不灭的火种。
翌日破晓,战鼓再起。
楚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……所有能驱使的器械皆被推至阵前。
一队队楚卒迎着倾泻而下的箭矢,踏着同袍的尸身,疯狂扑向城墙。
厮杀声、金铁交击声、垂死的哀嚎声汇聚成一片灼热的炼狱。
蒙恬的身影在城头各处闪现,指挥若定,剑光起落间,两名刚刚冒头的楚军锐士便坠下城堞。
秦楚两军的眼中皆只剩下赤红的杀意,每一寸墙砖都被热血反复浸透。
城下,项燕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。
他望着楚军士卒前仆后继,城头秦军的防御似乎已摇摇欲坠,嘴角掠过一抹冷峻:“至多明日,平舆必破。
蒙恬已是穷途末路。”
身旁的熊启却眉头紧锁:“秦国援军动向如何?”
项荣策马上前,沉声禀报:“颍川郡的蒙毅已集结郡兵,但赶到此处尚需两三日。
南郡的宁腾……至今毫无动静,我方斥候亦探听不到任何消息。”
“南郡一直处于战备,若接求援,理当最先反应,岂会如此沉寂?”
熊启的疑虑更深了。
此言如冷水浇项燕心头。
他凝视着看似唾手可得的城池,沉默片刻,决断骤生:“传令!全军后撤!”
平舆虽重,但大军安危更重。
他命部队先向陈城方向退却十里,以观其变。
收兵的号角突兀地撕裂了战场喧嚣。
正待攀城的楚军士卒愕然驻足,确认军令无误后,只得带着不甘与困惑,如退潮般撤离那片几乎已被鲜血染红的城墙。
“将军,楚军退了!”
都尉激动地指向城外。
蒙恬却抬手制止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远方:“稍安勿躁。
帅令未至,不可妄动。”
楚军后撤未及里许,后军方向骤然一阵骚动。
项梁疾驰而来,脸上带着惊惶:“父亲!后军遇袭,营垒火起!”
项燕猛然回首,但见后方天际已被浓烟与火光染成一片昏红。“速回!”
他厉声喝道。
原本有序的撤退行列顿时显出慌乱,速度骤增,阵型亦开始散乱。
城楼之上,都尉兴奋高呼:“将军,看!火起了!”
蒙恬眼中精光爆射,那冲天烈焰正是他与白信约定的信号。“开城门!”
他拔出长剑,声震四野,“全军出击,诛杀楚寇!”
憋闷数日的秦军将士,闻令如出柙猛虎,咆哮着冲出洞开的城门。
蒙恬一马当先,率领这支复仇的洪流,狠狠撞向正自混乱的楚军后队。
而楚军后营之处,火光已映亮半边天空。
南郡的援军早已被白信暗中调离,楚军的探马自然扑了个空。
晨光初露时,项燕再度挥师攻城,不料白信率部直插楚军后阵。
他并未急于冲杀,而是先**焚营,烈焰顷刻间吞噬连绵军帐,粮草辎重尽数陷于火海。
白信双目赤红,战意勃发,领着嬴淑、王离、李信等将,引五万精兵突入敌后,刀光所向血肉横飞。
不过片刻,项燕已集结主力反扑。
“撤!”
白信一声令下,秦军如潮退去,楚军反击顿时落空。
项燕正要整军再追,平舆城门忽开,蒙恬率部杀出。
白信见蒙恬出城,当即勒马回冲。
两路秦军一前一后,将楚军夹在当中。
虽兵力不及楚军,然楚军阵脚已乱,士气溃散。
项燕自知又入彀中,长叹一声,只得引军东走。
二十万楚军且战且退,仗着人多,终究脱出包围,只留下数千尸骸横陈荒野。
“父亲,是白信。”
项梁按着喘息说道。
项荣握紧剑柄:“昭钺将军之死,恐怕也出自他手。”
项燕面沉似水:“先回陈城。
平舆、上蔡……只能弃了。”
楚军不再回头,径自远去。
白信亦未深追,收兵回城,与蒙恬会合。
刚入城门,蒙恬倏然跪地:“末将辱没帅旗,请将军治罪!”
李信亦随之跪下,面色惨然。
败绩源于他的谋划,其愧更甚。
“起来罢。”
白信声音平静,“明日取上蔡,而后你二人便回咸阳,向大王请罪——罪不在我面前领,在王阶之下领。”
想到即将面见秦王,二人心底俱是凛然。
战败者可削爵抵过,此后恐怕再难随白信征战。
李信尤其明白,自己或许将被远戍边陲,此生再无重返中原之日。
能保性命,已属侥幸。
蒙恬默然提笔,修书颍川:危局已解,援兵可止。
第二日破晓。
白信分兵一万驻守平舆,亲率大军北进,直指上蔡城。
城中楚军皆曾是昌平君旧部,自知无力抗衡,未等秦军攻城便大开城门,献降**。
白信却未收缰勒马,眼中毫无波澜,只漠然挥手下令。
五千降卒尽数诛灭,血染城墙根。
城内百姓遭秦军铁蹄践踏,哀嚎遍野,再无人敢生异心。
至此,首伐楚地一役,终以血色收场。
白信未即拔营,仍坐镇上蔡,静待咸阳王诏。
战事暂歇,他阖目凝神,心中默唤。
眼前浮起唯有他能见的虚影:
【宿主:白信】
【阶位:六】
【勋记:中更、将帅、血流成河】
【功勋:六千五百七十】
【**:长生诀、墨子剑法、井中八法】
【天命:狂暴(高阶,五倍)、狂战(高阶,四倍余)、辉月(中阶,五成五)、奴役(高阶,六倍余)】
此战过后,功勋仅添千余。
他瞥向系统深处那需十万功勋方可兑换的武学秘典,唇角掠过一丝冷嘲。
欲积此数,唯有频征沙场,亲刃敌首——仅靠寻常战功转换,终究太缓。
散去虚影,他睁眼望向帐外。
上蔡秩序渐复,数日后咸阳使者至。
来的仍是赵高,宣诏时嗓音尖细:蒙恬、李信即返咸阳,白信则续镇武关,听候王命。
赵高传诏毕,低声添了一句:“大王怒意未消,二位将军归去后,当自谨慎。”
李信苦笑谢过。
二人遂随赵高北返。
白信未料自己竟得留镇武关。
细想许是秦王忧楚人再扰南郡,故使他戍守此隘,护翼疆土。
待蒙恬、李信离去,他令王离统兵驻守上蔡,兼辖平舆,自领南郡部众返赴江陵。
方至江陵,便见庚武所率铁鹰锐士已候在城外。
张唐、任嚣、章邯诸将皆至,人群中另立着两张陌生面孔。
一青年将领上前,执礼甚恭:“末将李由,拜见将帅。”
白信目光微动。
李由——李斯之子,秦王长女之婿。
而自己尚公主,乃秦王妹婿。
按辈,他当为李由长辈。
“原是李将军。”
白信颔首,“可是廷尉遣你前来?”
李由垂首道:“末将向王上**,愿随将军戍守武关,王上准了。”
这话虽出自他口,背后却是李廷尉的筹谋。
眼见蒙恬、王离等人追随白信数载,封爵擢升如登云梯,李斯岂能不动心思?送子历练,镀一层金辉,原是朝堂心照不宣的旧戏。
白信心下明了,却只淡然转目,望向另一侧沉默的将领:“这位是?”
“末将辛胜,拜见将军!”
声如洪钟。
此人曾是王翦麾下战将,破燕一役立过寸功,如今亦被拨至白信帐下。
白信略一颔首,令二人暂且安顿。
王命既下,他自当遵从。
“铁鹰锐士的遴选,可已尘埃落定?”
白信更关切此事。
离营日久,不知庚武操持得如何。
庚武抱拳:“早已毕事,待将军检视。”
“检视便免了,”
白信一摆手,“有劳宁郡守择熟谙水战的老卒,教他们操舟驭浪,习水上厮杀之术。”
宁腾应道:“将军放心。
不知将军是暂留江陵,还是返武关?”
“楚军近来可还扰边?”
“项燕既退,南郡百里已无楚帜。”
既无战事,白信便不多留,只道:“我两日后启程往武关。
庚武率锐士在此受训,李将军、辛将军随我同行。”
“诺!”
众人齐声领命。
见罢诸将,白信与嬴淑转去寻小虞。
“阿父阿母,义父走了……”
小丫头眼眶微红。
白信一怔:“何时走的?”
“方才。”
小虞从怀中捧出一柄短剑,轻抚剑鞘,“义父说你们既归,他便不必守着我。
想去咸阳看看……留了这个给我。”
剑客赠剑,最是郑重。
嬴淑将孩子搂进怀里,柔声道:“好生收着。
他既去咸阳,将来我们回去,总能再见。”
“嗯!”
小虞破涕为笑,将短剑贴在心口。
陪小虞嬉闹片刻,白信问明陈平、凌志等人住处,径往探访。
“将军!”
“巨子!”
众人起身相迎。
“不必多礼,”
白信抬了抬手,“都坐罢。”
白信放下手中的竹简,抬眼看向凌志:“原打算等出使归来,再遣人接你们南下。
既然你们先到了,倒也省去一番周折。
明日我便去见宁郡守,请他划出一处院落,供你们开设学馆、刊印典籍。
咸阳那边的学馆,近来如何?”
凌志拱手答道:“五十名**早已收满,课业井然,乡邻间口碑颇盛。”
看来墨家的种子已在暗处生根发芽。
难怪凌志眉宇间隐现欣然之色。
“可曾遇阻?”
白信追问。
他始终悬心于李斯那双窥伺朝野的眼睛。
“眼下尚无。”
凌志摇头。
暂无**,未必永世太平。
白信指尖轻叩案几:“南郡学馆的官面文章,我来周旋。
至于如何传道、纳新、维系日常,你们当自行斟酌。
你也知晓,灭楚在即,我军务缠身。”
“巨子宽心,诸般章程我等熟稔。”
凌志从容应下。
待凌志退去,白信独留陈平于室中,忽而笑问:“这些时日我不在咸阳,你可曾抽空回乡完婚?”
陈平面颊微赧,低声道:“尚未成礼。
然则张负已遣媒递过婚书,家兄亦已首肯,算是订了姻亲。
只待伐楚事毕,将军得闲时,再返乡操办婚事。”
“好事。”
白信展眉,“届时我可要好生思量,该备怎样一份贺仪。”
陈平连忙摆手:“将军切莫费心……”
闲叙片刻,白信话锋一转:“以你之见,欲灭楚,需多少兵马?”
昔年秦王此问,王翦答六十万,李信言二十万。
陈平沉吟良久,方道:“至少四十万。
楚地广袤,民怀旧怨,兵少则难克城夺隘,亦不足辗转调度。”
“四十万……”
白信默念此数。
既不会如六十万那般掏空国库、引君猜忌,亦不似二十万那般孤军涉险。
若秦王召问,他心中已有定见。
陈平又道:“欲破楚,必先斩项燕。”
“项燕若殁,楚便亡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