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信预留的五十具重弩此刻齐发,弩箭携千钧之势贯穿盾阵,铁甲、血肉、碎木在河风中混作一团血雾。
浮桥在摇晃,河水被染成赭红,对岸楚营仍有新的方阵不断涌来。
白信立于战旗下,衣袍已被溅湿,目光却始终锁在那些即将靠岸的桥头。
胜负之机,正在这方寸之间缓缓倾斜。
秦军堪堪稳住阵脚,却仍有楚卒如破堤之水般涌上河滩。
这一场渡河血战,楚人气势竟不输分毫,个个双目赤红,登岸便挥刃扑杀,两军顷刻间绞作一团,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公子,该我们上了。”
白信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。
那柄横刀既已赠与嬴淑,他便一直使剑,此刻侧首望向扶苏。
“正合我意!”
扶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尽,竟浮起一层凛冽的杀气。
话音未落,他已领着五十亲卫率先冲向敌阵。
“赢都尉,护好公子。”
白信嘱咐一句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,嬴淑亦提刀跟上。
身为统帅,他既要挥剑斩敌,又须分心指挥全军,更在瞬息间催动体内那股狂暴战意。
主帅亲临前线,岸边秦卒顿时士气大振,竟将楚军硬生生逼退回河滩。
对岸楚卒再不敢踏上浮桥,仓皇撤返。
项燕遥望战场,眼见三万子弟转眼葬身颍水,心痛如绞,终是不敢再令强渡,鸣金收兵。
这一战,终以血色落幕。
河面已被染成暗红,浮尸随波而下,有的身插箭矢,有的兵甲未解便沉入水中,再未浮起。
“拔营,西退二十里。”
白信下令撤军后,又传此令,众将皆露不解之色。
陈平率先问道:“将军,我军明明抵住了项燕,为何要退?若弃颍水天险,楚军追来,优势尽失啊。”
嬴淑蹙眉:“你莫非杀昏了头?”
“学生虽不通兵法,”
扶苏已从杀戮的激荡中平复,语气却坚定,“但相信老师此举,绝非畏战。”
他暗自讶异——经此一役,心头那点不忍与恐惧竟已消散,仿佛终于习惯了战场的腥风血雨。
白信淡淡道:“还是公子知我。
不必多问,即刻拔营西退。”
众将虽疑,军令如山。
陈平欲言又止,终是默然。
待全军西行二十里扎营,已是暮色四合。
白信令军法官照例记功,独自回到主帐,心念微动,眼前浮现几行唯有他能见的字迹:
宿主:白信
等级:6
成就:中更、将帅、血流成河
功勋点:9970
**技能:长生诀、墨子剑法、井中八法
白信检视着眼前浮现的几行字迹。
狂暴、狂战、辉月、奴役——这些名目旁附着不断跃动的数字,像是拥有生命般微微起伏。
他目光扫过功勋值的累积,已逼近万数,却并未急于将其灌注进那些特殊能力之中。
眼下这般力量,应付当前局面已然足够。
他心念微动,系统商城的界面在意识中展开。
陈列之物再度更新,两卷古朴的秘籍悬浮于前,另有一件形制奇异的器物,标注着“RPG”
的符号,其后价格赫然是十五万功勋。
白信无声地摇了摇头,界面随之隐去。
若真能引领大秦步入那幻想中的“仙秦”
之境,凡俗的火器与爆裂之物,又算得了什么?一念及此,仿佛已见剑光斩裂山海。
——
楚军大营,哨探疾步闯入,气息未定便急报:“上柱国,景将军!秦军……后撤了!”
“后撤?”
景澜闻声,霍然起身。
秦军此前占尽先机,即便分兵渡河,楚军亦难攫取半分便宜,反遭击退。
按常理,他们正该凭河固守,与楚军对峙。
这突如其来的退却,透着十足的反常。
“莫非是白信自觉兵力不济,不得不退?”
景澜拧眉猜测。
“未必如此。”
项燕的声音沉缓,透着老将的审慎,“若他是那般轻易退却之人,起初便不会行分兵险招。
此举背后,定有图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帐外沉沉夜色:“景兄可还记得,魏国四十万大军覆灭于黄河之畔的旧事?”
昔日白信在南岸设局,一场大火吞噬了魏军主力,其中二十余万士卒竟是被诱入绝地,活活焚尽。
传闻焦骸堆积,恶臭弥天,历时半载而不散。
此事早已遍传诸国,尤其在故魏之地,白信之名已与“血手人屠”
的骇人称号相连。
湘江刺杀未果之后,这名号更如阴云般飘至楚地,如今甚至可止小儿夜啼。
“上柱国是疑心……白信欲重施故技?”
景澜神色一凛。
项燕缓缓颔首:“不可不防。
多派探马,务必查明秦军动向。”
哨探领命而去。
夜幕彻底笼罩四野。
项燕除了下令全军加倍警戒,未再有多余动作。
翌日天明,探马再度回报:“上柱国,秦军仅西退二十里,便扎营不动,再无后撤迹象。”
只退二十里?
白信究竟意欲何为?项燕征战数十载,经验不可谓不丰,此刻却也陷入沉思。
他与景澜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凝重。
那秦将的谋算,如同隐在雾中的礁石,难以窥见全貌。
项燕挥手道:“再派探子过河,务必摸清虚实。”
楚军斥候再度分批潜向对岸,如同细沙渗入石缝,悄无声息地接近秦军营地。
然而回报依旧——营垒寂静,人影稀疏,连巡哨的马蹄声都听不见半分。
“上柱国,不如趁此渡河?”
景澜按剑上前,“秦军若固守河岸,我军强攻必然艰难。
眼下对岸空虚,正是良机。
我军兵力数倍于敌,一旦渡河结阵,白信必败。”
这番话在帐中荡开,引得几名将领微微颔首。
昨日搭建的浮桥仍横在颍水之上,木板随浪轻摇,仿佛一条沉默的邀请。
项燕背对着众人,目光落在悬挂的地形图上。
良久,他才沉声道:“先遣五万人过河扎营,余者按兵不动,视情势而定。”
军令既下,五万楚军如长蛇般蜿蜒上桥。
铁甲碰撞声、脚步踏板声混着流水哗响,竟透出一种异样的安宁。
他们在对岸迅速立寨设防,整个过程顺畅得令人不安——没有伏击,没有骚扰,甚至连秦军巡骑的影子都未曾掠过地平线。
---
**对岸平安的消息传回,项燕眉心的沟壑却更深了。
他站在帐外,望着颍水东岸新立的营寨旌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。
白信为何连斥候都撤了?事若反常,必有诡谋。
可这诡谋究竟埋在哪一层土下?
“上柱国,接下来该如何?”
景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低的焦虑。
“再探。”
项燕吐出两个字,像掷出两颗冷硬的石子。
渡过河的探马与步卒奉命向更深处蔓延。
一日又半日过去,他们像梳子般犁过方圆五十里的野地、丘陵与林泽,带回来的却仍是同一片空白。
秦军仿佛化入了风里,只余一座空营留在原处,静待着什么。
项燕在帐中踱步,将种种可能推演又**。
最终所有思绪都绞回同一个绳结:此刻是否该全军压上,迫近乃至直捣秦营?机不可失,若等秦军重整河防,颍水便会成为一道血沟。
“渡河。”
命令落下时,项燕感到喉间有一丝铁锈味。
楚军拔营而起,浩荡涌过浮桥。
待项燕本人踏足西岸,四野唯有秋风卷过枯草的簌簌声,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“实在蹊跷。”
景澜环顾四周,手始终未离剑柄。
项燕凝望着远处秦营模糊的轮廓,低声道:“先在此扎稳营盘。
东岸留三万人守住退路,其余人继续向外探查,十里一报。”
一批批探骑再度散入暮色。
夜色渐浓时,回报依旧:秦军无动静。
项燕不敢松懈,一连串调遣如棋落盘。
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项荣处,嘱其务必缠住章邯那十万兵马,绝不可放其回援。
---
秦营深处,白信接到楚军全线渡河的消息时,正用布巾缓缓擦拭长剑。
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坑,已挖成一半。”
嬴淑从帐帘阴影中走出,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:“接下来,你待如何?”
白信指尖轻点地图,低声道:“引他们再往深处走,绕到背后合围。
纵使项燕能脱身,他麾下这支人马也休想带走一个。”
嬴淑眼睫微动,似明非明地点了点头。
“算算时辰,章邯那边应当动了。”
白信望向远处,声音平静。
“城父……当真能取下么?”
嬴淑轻声问。
白信摇头:“取不下。
我本就不打算此刻取城父。
这姿态,是做给项燕看的,要让他深信我们意在断他粮道。”
嬴淑唇角漾开笑意:“夫君的谋算,项燕如何猜得透。”
她见四下无人,颊边微红,轻轻靠入白信怀中,气息拂过他耳畔:“你做什么,我都随着你。”
白信揽住她,笑意里带着笃定:“不会让你失望,更不会负了大王。”
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,既然落子,便已看见终局。
——
章邯率十万兵临城父城外。
依着白信事先交代,他并未急于攻城,而是展开那张密令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字:勿攻城,返身迎击后方楚军。
探马很快带回消息——项荣领十万楚军,果然已悄然尾随而至,正欲趁秦军攻城时袭扰后路。
“将军神算。”
庚武抚掌叹服,楚军动向竟被料得分毫不差。
章邯望向远处尘烟:“项荣有三万骑,我们骑兵不过一万,加上铁鹰锐士,也只一万五千。
庚将军,以骑对骑,可有胜算?”
“有!”
庚武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那便先击退项荣。”
章邯令下,秦军阵势倏变。
庚武率锐士与骑兵为前锋,如利刃出鞘,自大军中分离。
城父守军窥见秦军动向,却不敢出城救援,唯恐城门一开,城池立失。
此时项荣亦接到父亲密报:秦军主力后撤二十里,行踪诡谲,命他务必拖住章邯这十万人,另有筹谋。
项荣本有计策,未料秦军竟抢先一步。
“将军,秦军骑兵已杀近!”
斥候疾驰来报。
楚军尚未动作,对方竟已挑衅上门。
项荣眉峰一凛:“迎战!”
平原阔野,正是铁骑驰骋之地。
楚军骑兵如黑潮涌出营地,与迎面而来的秦军铁骑撞在一处。
庚武望见楚军旗号,长刀向前一挥,喝声如雷:“杀——!”
一万五千名披甲执锐的秦军铁骑,与三倍于己的楚军骑兵悍然相撞。
金铁交鸣声中,装备悬殊的差距迅速显现,秦骑如楔入朽木的利刃,不多时便将敌阵撕开一道血口,楚骑阵脚渐乱,终是向后退却。
“步卒,压上!”
项荣面色沉静,挥旗传令。
楚军方阵闻令而动,如黑云般向前推进。
几乎同时,秦军阵中战鼓骤响,章邯亲率步卒迎头赶上。
两股洪流轰然对撞,戈矛并举,杀声震野。
血战持续良久,楚军渐显疲态,项荣审时度势,果断下令后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