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冲立在帐中,眉宇紧锁。
接连派往北方的使者皆如石沉大海,匈奴与燕国音讯全无。
外无援手,内压日重,唯一可暂缓喘息的是秦军仍旧按兵不动。
然而齐王建并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。
他这王位来得不正,天下皆知。
齐王建以讨逆之名挥师而来,自是万众呼应。
大军未至,风声已动,营中兵卒窃窃私语,谁愿背上反贼之名?田冲唯有以铁腕压下所有浮动的人心。
此刻,齐王建已亲率二十余万大军,朝饶安压境。
“大王,杨端和传来回音。”
后胜近前低声禀报:“秦军答应暂不插手。”
齐王建嘴角掠过一丝冷意:“秦国不过是想看寡人与田冲厮杀至两败俱伤。
齐国内乱愈甚,他们愈是称心。
杨端和按兵不动,等的就是这场热闹。”
“大王明鉴。”
后胜迟疑片刻,又道,“可我齐国内斗……当真要继续下去?”
齐王建侧目看他:“丞相难道不恨田冲?”
恨,怎能不恨?
这口气,谁也咽不下。
***
自稷下学宫一役后,曹秋道便如消失于人间。
即便田冲派人四处搜寻,亦不见其踪迹。
只因他心中生了惧意——惧的是两个人:一是白信,二是那日学宫**现的刀客。
他反复思量,终于认定那刀客便是白信本人。
剑与刀,竟皆精于此人之手。
这一日,曹秋道悄然重返稷下学宫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归来。
往后若非变故,他不会再踏足此地。
他尚有他事要做,比如为了齐国。
秦军锋芒之下,齐国恐难保全。
田冲愚行,竟纵齐王建脱身,致使齐国裂为两半,覆灭之局似已注定。
守护齐国的重任,他眼下无力承担,但他心中已埋下种子:有朝一日,必要复国。
“来人。”
他低声唤道。
一名**悄步上前。
曹秋道并未回头,只缓缓开口:“派人再去见张良,告诉他,反秦之约日后仍可续写。
另传令学宫上下:所有墨家所遗机关,尽数毁去;学宫众人……即日解散。”
“解散?”
那**愕然抬头,“祭酒,这是为何?”
曹秋道的声音平静无波:“都城将倾,学宫不存。
此后诸君何去何从,自行决断。
若有必要,我自会再召诸位。
散了吧。”
他心中另有盘算,绝非固守稷下学宫,或是与齐国同殉那般愚拙。
性命若失,万事皆空。
他只想活着,必须活下去。
那传话之人虽不解深意,却仍依命将这番话一一传达。
——
白信重返雁门关时,匈奴的大军已如黑云压境,自后方滚滚追至,于关外五里处扎下连绵营寨。
关门沉重合拢,将匈奴铁骑隔绝在外。
头曼单于并未立即下令进攻,只远远望向城楼方向。
立于垛口后的白信,仿佛能穿透暮色,触及那头曼眼中灼烧的怒意。
“将军,末将请战!必挫匈奴锐气!”
章邯望着关外敌营,战意涌动,恨不得即刻出关冲杀一阵。
白信却摇头:“不必出击。
匈奴不久必来强攻,速备守城器具,严阵以待。”
军令既下,众人即刻行动。
滚木、礌石、热油、箭矢……一应守城之物被迅速运上城头。
关隘上下,只待血战来临。
白信所料不差。
当日暮色四合,匈奴人马歇息已足,便如潮水般向关墙推进。
其攻城之法,与入冬前并无二致——无甚巧技,不讲究阵势,只扛着无数云梯,悍然强攻。
“田震守西段,章邯坐镇中军,李信去东侧……”
白信见头曼此番攻势较雪前更为浩大,云梯竟达数百之数,不敢怠慢,连连调遣将领。
雁门关若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
各部将领依令而动。
守军屏息以待,待匈奴兵卒沿云梯攀至半途,长戈便狠狠刺下。
厮杀声瞬间爆发,在城墙上上下炸开。
嬴淑亦未置身事外,率部迎敌,剑光闪处,匈奴人纷纷坠下。
白信则挽起强弓,箭矢连珠,专取关下指挥的匈奴将领。
沉寂许久的雁门关,骤然被喊杀与血腥笼罩。
战火重燃,关隘内外皆成炼狱。
“将军!东段有匈奴人登城了!”
一名都尉急报。
白信抬眼望去,只见东侧一段城墙因守备稍疏,已被匈奴寻隙突破。
他当即下令:“增兵一万,驰援东段!登上城者,一个不留,尽数诛杀!”
雁门关坐落于赵国长城之上。
除关隘本身,长城沿山脊蜿蜒,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
匈奴人的猛攻初时气势汹汹,颇有破关之象,却不知真正的血战,方才拉开序幕。
暮色四合,匈奴人的攻势终于显出了疲态。
雁门关依旧巍然矗立,任凭关外尸骸堆积如山,城门却始终未被撼动分毫。
起初那股冲天的凶悍之气,随着夕阳一同沉坠,渐渐冷却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与越来越多的伤亡之中。
士气一旦溃散,便再难凝聚起有效的冲击。
头曼单于望着那染血的雄关,终于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。
“匈奴已退。
章邯,领十万步卒出关追击。”
白信的目光追随着远处扬起的烟尘,沉声补充,“李信率骑兵侧翼策应。”
“遵命!”
两位将领齐声领命。
沉重的关门缓缓开启,步骑洪流相继涌出,如利刃般刺向混乱撤退的匈奴大军。
溃退的匈奴人早已失了建制,自相践踏,乱作一团,正成了秦军**的最好时机。
章邯的步卒结阵碾压,李信的骑兵则如风般在两翼绞杀,直追出数十里,斩获溃兵近四五万,方才收兵回返。
匈奴人试图组织反击,但秦军进退迅疾如电,一击即走,毫不恋战。
南下时的三十万大军,经此一役,已折损超过十万之众。
头曼单于恨意蚀骨,却不得不面对现实。
他沉吟良久,最终决意放弃强攻雁门关,当夜便拔营起寨,向北撤离,以期保存剩余兵力,转而东向辽西与其余部落汇合,再图南下。
雁门天险难越,中原辽阔,总有更为薄弱的门户。
待到李信与章邯率军返回关内,夜幕已彻底笼罩四野。
城门轰然闭合,城头火把次第燃起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蜿蜒的光带。
白信令诸将严加戒备,谨防夜袭,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中。
帐内烛火摇曳,他心念微动,一道唯有他可见的光幕在眼前展开:
**宿主:白信**
**等级:6**
**功勋:25320**
**已具之力:长生诀、墨子剑法、井中八法**
**天赋:狂暴(高阶)、狂战(高阶)、辉月(中阶)、统御(高阶)**
功勋已逾两万。
白信略作思忖,便将意念集中于自身根基。“系统,”
他于心中默念,“以五千功勋,淬炼肉身。”
“筋骨防御强化,气血力量增益,身法速度提升,各增五千。”
“宿主等级提升,现为8级。”
“系统进阶完成。
战功转化之比率调整,现为十取其一。”
系统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。
白信先是一怔,随即一股强烈的欣喜涌上心头。
这意味着,此后麾下士卒每斩敌十人,便能为他转化一点功勋,远比此前“百人换一”
要高效得多!早知系统等级提升能带来如此变化,以往更该积极寻求进阶才是。
一丝惋惜掠过,但很快便被压下——来日方长,征战未歇。
他望向帐外仿佛无边的黑夜,那里有溃退的匈奴,更有无数“行走的功勋” 。
他的眼神逐渐锐利如刀。
必须尽可能多地截杀,最好……能尽数歼灭。
那么,是否要继续提升呢?
白信将那卷竹简搁置案头,起身时正见嬴淑掀帘而入。
她步履轻悄,挨近他身侧,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:“方才见你神色震动,所为何事?”
他展臂将她揽入怀中,下颌轻抵她发顶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不过是忽然觉得,有你在身旁,这塞外的风沙都添了几分暖意。”
嬴淑耳尖微烫,整个人便软在他臂弯里,指尖攥紧他衣襟,将脸埋在他胸前低语:“这般话……我总也听不腻。”
温存片刻,他将她抱至榻边,掖好被角:“夜深了,明日恐有战事,你先歇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军功册还未核验,赏罚须得分明。”
白信揉了揉眉心,“本想推给陈平处置,可身为主将,终是不能懈怠。”
“我陪你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他指尖轻点她鼻尖,“闭眼。”
帐内烛火摇曳,映着她唇边浅浅的笑纹。
对他们这般修为之人,眠与不眠本无分别,但静卧之时,天地灵气反倒更易流转,滋养着经脉间生生不息的长生真气。
晨光初透时,陈平已候在主帐外。
见白信现身,他快步上前:“将军,匈奴营寨空了。”
白信眉峰微动,登城远眺。
北面原野上昨日还旌旗密布的营盘,此刻只剩零乱车辙与熄灭的篝火残迹——竟是连夜撤得干干净净。
想来头曼单于终究不愿再将部众性命填进雁门关这座铁壁,趁夜色遁走,只怕秦军铁骑追袭。
“依属下浅见,”
陈平低声道,“匈奴既在此处受挫,多半会转攻辽西。”
“与我所虑相同。”
白信转身下令,“章邯领十万兵留守雁门,其余人马明日随我驰援渔阳。”
待匈奴之患暂平,便可顺势了结燕国。
至于内乱频仍的齐国……不过囊中之物罢了。
众将齐声应诺。
白信步下城楼时,远方山峦已染上淡金。
前军需备足半月粮草急行,后军辎重紧随其后——这场北疆的风,又要换一个方向刮了。
十日后,渔阳城墙轮廓自尘沙中浮现。
蒙恬、庚武、张唐三将早已率众出迎。
白信马鞭遥指城门:“入城再议。”
衙署正堂内,烛火通明。
蒙恬与张唐先后禀报军情:渔阳一带屡遭匈奴与燕国联军袭扰,然皆被击退。
除此之外,并无更多动静。
白信听罢,命黑冰台密探速去查探头曼主力动向,若其逼近辽西,立即回报。
“眼下城外胡骑与燕军已不敢再来攻城。”
张唐道。
白信却摇头:“非是不敢,依我看,他们是在等候头曼大军。
城外敌军尚存多少?”
“匈奴约二十万,燕军十万。”
“若头曼抵达,敌军总数便将达五十万。”
白信默然心算片刻,开口道:“我军自咸阳发兵四十万,合杨端和将军原有部众十五万,本不算少。
然历经战损、分驻各城,能聚于渔阳的,不过二十五万有余?”
一旁陈平轻声纠正:“是二十七万。”
二十七万对五十万。
蒙恬等人闻言,眉间深锁——兵力悬殊,而匈奴近日正加紧赶制攻城器械;燕军虽弱,却能与胡骑互为补充。
幸而齐国内乱,未有余力北顾,否则局势更危。
“兵贵精,不贵多。”
白信声音沉静,“谁言匈奴兵多便必胜?未必。”
此言一出,蒙恬等人神色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