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信上前一步:“陛下,臣请彻查自咸阳带来的士卒,以防万一。”
“准。
此事交黑冰台处置。”
嬴政目光转向白信,“徐将军那边,武安君可前去相助。
大营守卫有淑儿与盖聂先生足矣。”
一次刺杀,足以让所有护卫警醒倍增。
敌手短期内难再行动。
他真正忧心的是徐先——若无高手坐镇,万一还有暗伏的刺客,这位老将恐有性命之危。
……
白信再登萧关城楼时,关隘上下已是一片肃杀。
自刺客现身那刻起,所有当值守军皆被围住受检,整个大营正展开一轮严密的互查。
徐先立于墙垛边,面色铁青。
陛下虽未降罪,但领军数十载竟让刺客混入行伍,于他而言实是毕生之耻。
“老将军。”
白信走近,声音压低:“陛下恐军中尚有暗桩,排查之际或生变故,特命末将来此相助。”
此话虽非嬴政亲口所言,白信却了然于心。
徐先虽有失察之过,但诱饵之策他本不知情。
镇守西北边陲多年,功勋足以抵此疏失——陛下对这位老将,终究存着回护之意。
徐先转身,朝咸阳方向郑重一揖:“老臣……谢陛**恤。”
徐先转向营帐所在之处,躬身行了一礼,沉声道:“若非武安君早有布置,今日我便是百死也难赎其过。”
他终于懂了,为何当年初见时还只是个都尉的白信,能在短短数年内踏平六国、获封君位,又深得陛下信重——此人之能,确实凌驾于自己盛年之时。
方才刺杀骤起,萧关守卒一时惶然无措,白信麾下的人却瞬息而动,护驾反制,这般迅捷果决,连他也自叹弗如。
“武安君乃大秦之砥柱,我与上将军等人……终究是老了。”
徐先心中暗叹,面上却仍肃然问道:“以武安君之见,刺客背后会是何人?”
他暗自揣度,最可能的仍是那些**在外的六国贵胄。
“眼下尚无定论。”
白信将此前刺杀、燕王喜之事及众人推测简略道来。
徐先听罢,眉头深锁:“情势比我所想更为复杂。”
“我会彻查到底,将幕后之人尽数揪出。”
白信说罢,目光再度投向正在受检的兵卒。
百余内息高手组成的死士队伍——这手笔比白信亲自训导的五十亲卫还要惊人。
幕后之人仿佛毫不吝惜武道高手,随时可弃如敝履。
白信随徐先立在侧旁,一面监看排查进展,一面留意营中动静。
不久,检视接近尾声。
“军中应已无虞,再无混入的贼子了。”
徐先话音方落,变故陡生。
兵士查至一名守卒时,发觉其名不在军籍册内,正欲喝问,那人已拔剑暴起,朝关外飞掠而去。
正是潜藏军中的最后一名刺客。
“想逃?”
白信身形如电,剑光横截其前。
刺客挥剑反扑,却全然不是对手,不过数合便被击倒在地。
几名兵士疾步上前将其制住,正欲押下审讯,却见那人嘴角渗出一缕乌血。
“齿**囊,已气绝了。”
白信俯身稍作检视,结果与当初欲救燕王喜的死士如出一辙——一旦被擒,绝无活口。
徐先面色凝重:“敌人行事缜密至此……继续查!”
他不敢松懈,唯恐再生变故。
二次排查随即在萧关上下展开。
幸而此刻并无外族犯边,否则一边肃奸一边御敌,关防必将左支右绌。
这一次,再无异状。
兵士的彻查终告完结,营中亦复安宁,萧关军营终于沉寂下来。
“有劳武安君了。”
徐先再度拱手,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敬意。
白信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老将军言重了,真正该谢的,是陛下。”
徐先恍然回神,不敢耽搁,匆匆赶往大营向嬴政请罪。
“此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嬴政并未深究,只淡淡道,“朕只望萧关上下,今后莫再生出枝节。”
徐先伏地叩首,声音微颤:“陛下宽宏,老臣纵死亦当为陛下守稳此关。
若再生变故,老臣自当以项上头颅谢罪。”
嬴政略一颔首,令他退下。
帐中静下,嬴政转向白信:“武安君以为如何?”
白信缓缓摇头:“线索尽断,无从追查。
臣……有负陛下所托。”
斩杀百余名高手不过举手之劳,真正要紧的是揪出幕后之人,眼下却毫无头绪。
“暂且搁下罢。”
嬴政目光微沉,“明日启程回咸阳,武安君早作安排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白信退出营帐。
回程路途凶险未卜,需筹备之事不比来时少。
“武安君可还顺利?”
盖聂自帐外阴影中现身。
“明日返京,有劳盖聂兄了。”
白信拱手道,“若非兄台及时出手,我这项上人头怕已不保。”
盖聂随意摆了摆手:“你我之间何须客套?今夜我仍在此值守,武安君且去歇息。
回程诸事,还需你费心布置。”
“那便承情了。”
白信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主帐。
帐内灯火未熄,嬴淑正卸下甲胄:“军中已彻查完毕,并无异状。”
白信眉间稍舒:“无事便好。
你去歇着罢,今夜由我巡守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嬴淑将佩剑置于案边,轻声道,“我陪着你。”
白信未再推拒,只低应一声:“好。”
翌日破晓,车马已整顿齐备。
嬴政登舆前,又望向送行的徐先:“老将军当真要长守于此?边关苦寒,朕恐你年事已高,难堪劳顿。”
徐先朗声笑道:“老臣这把骨头还硬朗,尚能为大秦再守二十年。
陛下不必挂怀。”
见他意决,嬴政不再多劝。
白信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:“老将军,此物赠你。”
徐先双手接过,目送车驾远去。
待烟尘散尽,他展开帛卷细看,骤然浑身剧震。
“武安君,这……”
他抬眼望向早已不见踪影的军队,终是未追上去,只将帛书郑重收进怀中,朝着咸阳方向深深一揖。
白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,他并未将徐先可能的惊愕放在心上。
眼下最紧要的,是确保归途万无一失。
一路行来,风平浪静。
或许那些潜伏的刺客终于意识到,皇帝身侧有难以撼动的高手环伺,再不敢轻易现身。
回师的大军行进得异常顺畅,不多时,咸阳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。
***
陇西,一处隐秘的居所。
曹秋道独坐室内,长剑随意横置于案几之上。
静候片刻,木门被推开,一名男子径直走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一百多名武者,说舍便舍了?”
曹秋道抬眼,语带讶异。
对方却从容不迫:“百余人而已,若能试探出嬴政身边人的深浅,便不算枉死。
听闻那五十人乃白信亲手**,实力……远超你我预估。”
曹秋道默然。
那批高手的能耐,确乎出乎意料,日后欲再图刺秦,恐怕难如登天。
“总会有法子的。”
男子再度开口。
“你已有计?”
“眼下没有。
但天下欲反秦者,又岂止你我?我没有,旁人未必没有。”
“此言倒是不虚。”
曹秋道沉吟,“接下来,该当如何?”
“你可还能联络张子房?”
“只能一试。”
曹秋道面露难色,“张良戒心极重,轻易不肯联手。
当初借用匈奴之力,实是步错棋。”
“确是败笔。”
男子颔首。
非是匈奴不堪一击,而是秦军经白信锤炼,已强得骇人。
那些轻重骑兵、铁鹰锐士,皆成了意料之外的变数。
“暂且如此吧。”
男子起身,“你最好深居简出。
白信已遣黑冰台四处搜捕,若被寻到,必无生机。
我不惧他,却也不会为你涉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曹秋道低应。
男子离去后,曹秋道仍独坐案前,凝神思索着该如何将张良收归己用。
***
巡行大军抵达咸阳。
盖聂率先离队,返回石安乡。
公子扶苏率领文武百官于城外迎驾。
“恭迎陛下!”
声浪如潮。
“免礼,各自归署吧。”
嬴政乘于车辇之上,并未停留,只又道,“扶苏,携近日奏章文书,至章台宫见朕。”
他须仔细查验扶苏监国期间的政绩。
其余臣工将领皆散去。
白信与嬴淑径直归府。
只见兰儿也已归来,正与小虞在庭中嬉戏。
家中一切安好,并无变故。
“夫君,”
嬴淑轻声道,“兰儿有身孕了。”
周钰轻声嘟囔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。
白信一听,眼中顿时亮起光彩:“兰儿有喜了?”
白兰含笑点了点头,面颊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红晕,眼底满是暖意。
至此,白信心里终于明了:那《长生诀》的玄妙,似乎只应在他一人身上。
兰儿同样修习此诀,却能怀上子嗣,可见并非嬴淑或周钰的缘故。
至于其中关窍该如何化解,他一时也无头绪,索性便随它去,顺其自然罢。
巡行归来,对白信而言,还有一桩要紧事悬在心头——那便是与丹儿的婚事。
秦王赐婚的消息,早已传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。
能在婚期前赶回,麃荛自是欢喜不已,当即张罗起各项筹备。
府中嬴淑与周钰也里外忙碌,为这场喜事添置打点,处处透着热闹。
转眼便到了成亲那日。
白信一身绯红喜服,亲至麃荛府上迎亲。
将丹儿接回自家府邸,行过三拜之礼,完成种种婚仪。
昔日那个说着“此生不嫁”
的姑娘,如今凤冠霞帔,成了他名正言顺的新妇。
宴散客去,白信收下秦王所赠的厚礼,这才转身走向新房。
“夫君。”
丹儿已全然接受了这桩婚事,声音柔得像**:“往后余生,还望夫君善待。”
白信在她身旁坐下,温声道:“我自会珍重待你。
不过……你可准备好了?”
“嗯……备好了。”
丹儿颊上飞红,低下头去。
她明白他所指为何,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钰儿姊姊先前教过我一些……房中宜忌,我约莫知道该如何。”
话才说完,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
听到“房中宜忌”
四字,白信心头微动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罗裳轻解,红烛摇曳,满室皆春。
次日清晨。
丹儿尚在熟睡。
白信唤来两名侍女在房中照料,自己则信步出门,往军营方向走去。
他想看看王离近日训练新兵,成效究竟如何。
“武安君,新募的五千人已初见筋骨。
是否……再扩规模?”
王离神情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。
他清楚自己正在锤炼一支怎样的军队——若能以炼气之术遍覆全军,大秦锐士的战力必将踏入前所未有的境地。
届时士卒皆能以一当十,天下谁可争锋?
“扩。”
白信颔首,“再添一万人。
新人须经严核——我称之为‘政审’。
不仅家世需清白,过往无劣迹,亲族无犯案,连品性德行亦要逐一验过。”
虽显繁琐,却能为这支军队奠下最稳的根基。
“末将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