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佗留守大营,张唐仍驻漓水畔督理灵渠徭役,未随军南下。
铁鹰锐士惯于山地周旋,昔日常在秦岭操练。
庚武率众深入,很快便没入重峦之中。
“五千人分作五部,各自搜剿伏敌。”
庚武传令,“敌若少于五千,径直剿杀;过此数则上报合兵。
行动!”
他亲领千人,余众四千应声散入苍茫山野。
山野间杀机四伏。
庚武目光扫过嶙峋的坡地,很快便捕捉到一队隐伏的敌影,约莫两千余人。
再往深处望去,数里之外尚有另一支埋伏的兵马。
“先斩此部。”
庚武刀锋离鞘,率先纵马冲出。
那两千余人未及列阵,便被席卷而来的铁骑吞没。
血雾尚未散尽,他已调转方向,直扑下一处埋伏。
深入山岭的锐士如展开的网,悄无声息地绞杀着四野暗藏的敌兵。
白信静立营前,并未过多注目——他对这些亲手锤炼的士卒有着绝对的信任。
日影西斜时,任嚣擒回几名敌探,审问无果后便处置了。
不久,庚武踏着暮色归来。
“锐士无一阵亡,轻伤百余人,敷上金疮药即可。”
白信颔首:“歇息罢,明日进军。”
翌日晨光初露,秦军再度开拔。
慕婧仍率部为前导。
因昨日伏兵尽除,今日一路畅行无阻。
推进十余里后,敌营赫然现于眼前。
桀骏等将领得报秦军压境,皆严阵以待。
两军相距一里时,白信抬手止住大军。
此战并无奇谋巧计,唯列阵相迎,决生死于一役。
于南越、雒越而言,此战关乎存亡。
秦军之强,雒越人早已深知。
南越部众虽存疑窦,然昨日伏兵被五千秦军轻易扫灭,此刻亦心生惶然,紧握兵刃望向对面黑压压的军阵,暗自思忖应对之策。
“慕婧首领,替我问话:此时归降,可免一死。”
白信语声平淡。
慕婧应命上前,朗声高喝。
雒越军中一阵骚动,南越人则迟疑难决。
“不降!”
译吁宋的吼声最终撕裂了短暂的寂静:“与秦军死战到底!”
白信静候片刻,见敌阵毫无降意,遂挥手下令。
“杀——”
王离与庚武的喝声同时炸响。
锐士与步卒刀光出鞘,如潮水般涌向敌阵。
两军轰然相撞,厮杀彻底爆发。
百越士卒确然悍勇,然秦军不仅战力卓绝,甲械更精。
锋刃所至,血肉横飞。
慕婧本欲率部冲阵,白信却另有密令交付,她只得暂离战阵。
沙场之上,血战正酣。
白信静立不动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秦军如潮水般席卷百越士卒的阵列。
刀光过处,残躯接连倒下,转瞬之间,土地已被暗红的血色浸透,尸骸堆积如山。
译吁宋眼见己方阵线节节溃退,秦军锋芒无可阻挡,纵使人多亦如草芥般被割倒,心头蓦地窜起一股寒意。
他急忙召回桀骏,声音里压着仓皇:“此地不可久留,速退!”
求生的欲望骤然攫住了这位百越首领,他匆忙收拢身边数百亲卫,转身便向战阵外逃去。
桀骏亦无恋战之心,寻常士卒的生死与他何干?当即率众朝铜鼓岭另一侧疾奔。
不料刚出岭口,一阵箭雨迎面扑来。
“有伏兵!护住大王!”
桀骏厉声高呼,令侍卫举盾前挡。
埋伏于此的并非秦军,而是慕婧所率的数千部众。
昔日译吁宋在雒越境内恣意横行,结怨甚多,如今这些部落皆已归附大秦,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清算的时机。
此刻,时机已至。
“竟是你们!”
译吁宋愕然顿足。
慕婧等人,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叛徒。
逃命途中竟遭叛部截杀,实出译吁宋意料。
他强作镇定道:“若肯放我离去,今日之事既往不咎,日后必有厚报。”
这般空口许诺,慕婧岂会轻信。
投秦与追随译吁宋,孰优孰劣,她心中分明。
她冷声扬言:“大秦军功,以首级为凭。
取译吁宋头颅回去,便是大功一件!”
秦国的律法章程,她早已熟稔于心。
周遭各部战士闻言,眼中顿时腾起杀意。
“杀——”
呼喝声中,众人扑向译吁宋一行。
这不仅是为复仇,亦是为各自部族的将来献上一份投名状。
唯有立下功劳,日后受秦统辖,方可得几分安稳。
译吁宋很快殒命,桀骏等随从亦未能幸免,皆成刀下亡魂。
几颗头颅被部落战士提起,返身送往白信所在。
此时主战场已近尾声。
南越与雒越联军六万之众,竟被两万秦军横扫殆尽,南越王亦战死沙场。
铜鼓岭上尸横遍野,腥气弥漫天地。
慕婧率众归来时,战事已歇。
满目残骸令人心胆俱颤,她深吸一口气,上前将译吁宋的首级呈上。
“武安君,此乃译吁宋之首。”
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,这位大秦将军何等可畏。
杀伐决断,静默如山,连对他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。
而更令她暗惊的是,武安君对战局的把握,竟精准如执棋观枰。
慕婧一行人之所以会出现在铜鼓岭后方截击译吁宋,完全是白信事先布置的任务。
他仿佛早已预见到译吁宋会从那条路逃窜,才将他们安置在那里。
结果不出所料,译吁宋果然选择了那条退路。
白信对他们的表现颇为赞许,对军法官吩咐道:“记下慕婧等人的战功,我会呈报陛下,予以封赏。”
“谢武安君!”
慕婧通过通晓楚语的手下转达谢意,心中暗喜——当初选择归降,果然是明智之举。
待他们退下后,庚武等人清扫完战场归来。
此役两万将士中仅两人重伤、三百余人轻伤,无人战死,却几乎全歼敌军,战果堪称辉煌。
“拔营回师。”
白信下令。
雒越与南越两国主力已基本覆灭,剩余零散部落便容易对付得多。
刚回营地不久,便有消息传来:附近两个部落的首领前来请降。
这些部落向来如墙头草,谁占上风便倒向谁。
“慕婧,此事交由你处置。”
白信将招降事务交托给她。
语言不通终究麻烦,不如让熟悉情况的人接手。
“我?遵命!”
慕婧怔了一瞬,没想到武安君真会将如此要务交给自己,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。
若能借此立足,她的部族未来或许能有更好的出路。
白信继续部署:“明日兵分两路。
我率军南下直指南越;王离、任嚣领兵一万前往雒越接管全境。
若有反抗者,一律格杀勿论。”
“诺!”
众将齐声应命。
攻克此地只是第一步,后续接管、奏报咸阳、派遣秦吏南下治理等事务,对他们这些经历过灭六国之战的人来说并不陌生。
只是百越与中原六国终究不同——此处部落林立,各自皆有一定战力。
因此白信明确下令:不必怀柔,不服从者皆可诛灭。
“赵佗,你即刻北上,调度第二批徭役南迁,分赴雒越、南越两地安置。”
白信又下一令。
此战斩杀百越部众甚多,劳动力必然短缺。
北迁的徭役既能逐步同化当地,亦可补充劳力,使开发不至停滞。
至于赵佗此人未来是否会成为南越王,此刻已不重要。
真正令赵佗震撼的是此战结果——武安君仅以两万兵马,竟击溃六万凶悍的百越战士,且己方无一战损。
若出战的是铁鹰锐士,他或许不会如此惊讶,可连寻常士卒都能打出这般战绩,赵佗不得不暗叹:武安君战无不胜的威名,确非虚传。
白信话音落下,赵佗立刻躬身领命:“遵命!”
战事虽已告一段落,真正的难题却刚刚开始。
百越之地风俗迥异于中原,若想将其真正纳入版图,绝非占领城池便可了事,后续的安抚与治理才是关键。
翌日清晨,白信将一名通晓楚地语言的士卒拨给庚武与王离。
庚武早年随军征楚,亦能说楚语。
慕婧则被嬴淑唤至身侧,两人各领一万兵马,分向东、西两路进发。
白信率部东行一日有余,抵达后世两广交界之处。
数支南越部落自西面匆匆赶来,与秦军相遇。
为首者纷纷伏地,表示愿率部归降,永世臣服于大秦,绝无二心。
白信命慕婧全权接管归附诸部,待处置妥当后再行禀报。
他将各部落名册汇总为奏报,遣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咸阳。
然而这些部落最终如何安置,仍需等待咸阳宫中的旨意。
处理完首批归降者,大军继续向南推进,终至番禺城下。
此处本是南越国都,如今宫室空寂,早已人去楼空。
各部族虽觊觎王城,却无人敢贸然占据——南越主力尽丧于铜鼓岭,秦军兵锋正盛,此时称王无异引火烧身。
白信并未入驻宫城,只命大军在城外扎营。
前来归顺的部落日益增多,慕婧终日忙碌,几无喘息之机。
白信亦案牍劳形,不禁暗悔此番南征未将陈平带在身侧。
若有那位心思缜密的谋士分担政务,何至于此。
“武安君,最后一支南越部落也已抵达,愿无条件归顺大秦。”
慕婧掀帐而入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
白信提笔在竹简上录下部落之名,微微颔首:“有劳了,且去歇息罢。”
“谢武安君。”
帐帘落下,白信继续伏案书写。
如今奏章皆用纸卷,轻便许多,但连日军务堆积,手边已积起尺许高的卷轴。
待最后一份奏疏写完,他取出印信郑重钤下,交给几名候在一旁的黑冰台锐士。
众人以特制漆封将卷轴层层包裹,装入藤箱。
“即刻出发,以最快速度送至咸阳,面呈陛下。”
白信肃然道,“若陛下有旨意或书信回复,亦须火速送回。”
从这岭南之地到关中咸阳,即便换马不换人,昼夜疾驰,也需月余方能往返。
时间,一刻都耽搁不得。
“遵命!”
黑冰台锐士扛起藤箱退出大帐,旋即分派人手,策马向北绝尘而去。
***
“日后无论征伐何处,定要将陈平带在身边。”
送走信使后,白信才得以舒展僵直的肩背。
处理军务文书,竟比沙场厮杀更耗心神。
当初顾虑陈平是中原文士,恐难适应岭南瘴疠之气,故未令其随行。
如今想来,实属失策。
嬴淑依言步入帐内,悄然行至他背后,伸手替他揉按肩颈,语带笑意:“妾身原想分担些事务,可夫君总是不愿让我劳累。”
白信侧过脸,声音温存:“我怎舍得让你辛苦。”
短短数字入耳,嬴淑指尖微微一颤。
那话似暖流淌过心间,她手上动作越发轻缓,指腹间蕴着化不开的眷恋。
“有些饿了。”
白信又轻声说了一句。
嬴淑即刻应道:“夫君稍待,我这就吩咐庖屋备膳。”
她转身掀帘而出。
“展开属性界面。”
白信在心底低唤。
宿主:白信
等阶:十一
尊衔:大良造、统军上将、戮尊、武安君
功绩:十万五千一百二十五
修习:长生诀、墨门剑术、井中八术、天刀心经、天魔策、先天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