摧毁这一切的,不过是几头人形怪物——若非凭借那柄利剑,恐怕还难以将它们制服。
“淑儿从前可曾见过类似古怪之事?”
白信是穿越而来,对此世过往所知有限。
但武者的出现、这些怪物、机关兽体内的能量晶块……皆非寻常人世所能拥有。
眼下所遇种种,仿佛在暗示这个时空与他所知的后世大秦并不相同。
“不曾。”
嬴淑摇了摇头:“许多异事,都是在结识夫君之后,才渐渐出现在我们身边。”
“认识我之后?”
白信暗自思忖,莫非仍与自己的穿越有关?
这个念头很快被他们按下,暂且不愿深想。
如今的机关城已寻不出多少有价值之物。
二人将城内大致走了一遍,便回到元鸿等人所在之处。
“如何了?”
白信问道。
元鸿抬起头:“商山墨家的机关术环环相扣,精妙绝伦。
若非此前研读了巨子带回的诸多卷轴,眼下连一半都未能解开。”
也就是说,他们只**了一半。
白信并不着急,安然坐下等候。
不知不觉,夜色已深。
他们是清晨闯入,历经连番厮杀,直至暮色四合。
白信将那些被击毁的机关兽残骸拖回,让元鸿再作检视。
“其构造与在雒越所见完全相同。”
元鸿仔细分析后说道:“这些机关兽体内的能量晶块已被取走。
看来我先前所猜不错——那些人闯入此地、毁坏机关城,目的正是为了夺取晶块,并追查其来源。”
这番推测不无道理。
“可惜,终究被他们抢先了一步。”
嬴淑轻声叹道。
白信迟疑片刻,沉声道:“李稷,你即刻动身,去寻黑冰台的人。
先查明那几人的踪迹与来历——墨家的传承,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。”
“遵命!”
李稷领命而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帐中只余元鸿一人,仍俯身在那复杂的机关前钻研。
少了一人协助,进展明显迟缓下来。
夜渐深沉,转眼已近子时。
忽然,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机括转动声响起。
“巨子,成了!”
元鸿压抑着激动低呼。
原本相倚着浅眠的白信与嬴淑顿时惊醒,双双跃起。
只见面前的石壁悄然滑开一道缝隙,其后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宛如巨兽张开的幽暗之口。
“进去。”
白信率先提步。
嬴淑紧随其后,元鸿则持着火把断后。
至于李稷,尚未归来,此时也顾不得等他了。
石室内部比预想中更为开阔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层层叠叠的竹简,整齐堆放在石架之上。
借着火光,白信一眼便认出那些皆是墨家典籍与机关图谱——此处,俨然是商山墨家一脉的秘藏书库。
“全是机关之术!”
元鸿急切地展开几卷竹简,迅速浏览。
其中大部分内容,与白信此前带回的卷轴相合,却也有相当一部分,是他们从未得见的孤本。
自此刻起,商山墨家数代积累的秘传,将尽归他们这一脉正统所有。
三人将石室细细搜寻一遍,除了这些竹简,似乎再无他物。
“夫君,此处有异。”
嬴淑忽然以刀鞘轻叩脚下一方地砖。
回音空荡,砖面亦有细微的撬痕——显然已被人捷足先登。
想来,便是先前那神秘女子所为。
“元鸿,打开它。”
白信将元鸿唤至近前。
---
**元鸿在砖石四周摸索片刻,指节终于触到一处隐秘的凸起。
他用力一按,地砖应声下沉,随即向侧滑开,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入口。
“我先下。”
白信凝神感知片刻,确认入口附近并无机关埋伏,当即提气纵身,轻飘飘落于下方实地。
他又静立片刻,以耳力与火光反复探查周遭,方才向上示意。
嬴淑与元鸿相继跃下。
三人会合后,便沿着这条狭窄的通道缓缓前行。
通道尽头,隐约浮动着一点幽淡的蓝光,朦胧如雾,恰似传说中能量晶石所散发的辉芒。
“果真有晶石!”
元鸿抢步上前,只见通道尽头的石室地面上,孤零零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蓝色晶石。
四周石壁皆凿有壁架,可惜架上早已空空如也。
除了这块遗落的晶石,整间石室再无他物。
“我们还是来迟一步。”
嬴淑俯身细查后,直起身轻叹,“与晶石相关的物件,恐怕已被那女子尽数取走。”
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历,至今成谜。
纵想夺回,亦不知该往何处去寻。
一念及此,三人心中皆蒙上一层阴翳。
元鸿拾起那块微凉的蓝色晶石,又就着火光,一寸寸检视着石壁与地面,不肯放过任何可能隐藏的机括或线索。
地下石室的结构异常坚固,将外界崩塌的巨响隔绝得只剩沉闷余音。
白信凝神细听片刻,缓缓摇头:“此处已无暗门。”
白信轻叹一声:“先回地面吧。
待我调兵接管机关城,再遣墨家**入驻。
此地若还藏有隐秘,日后自可慢慢探查。”
元鸿垂首不语。
身为奴仆,他早已失去质疑的资格。
三人正欲折返,脚下大地骤然震颤。
轰——
仿佛巨兽在头顶翻身,岩层崩裂的闷响自上方滚滚压下。
地面剧烈摇晃,碎石如雨簌簌坠落。
“走!”
白信疾步冲向通道,却在数丈外猛然顿住。
唯一的出口已被倾泻而下的土石彻底封死。
昏黄烛光下,那道曾经通往自由的裂隙如今只剩厚重如墙的淤土。
“外面还有埋伏。”
元鸿的声音在尘烟中显得格外低沉,“他们知道我们入了地穴,便要将这里变成活墓。”
白信闭目深吸,再睁眼时已恢复沉静:“李稷尚在外头。
他若察觉异状,必会带人救援。
诸位放缓呼吸,运转内息,尽可能保存体力。”
石室空气日渐稀薄。
他们虽修习长生诀,终究未能超脱凡胎,仍需倚仗这方寸之间的气息苟延。
嬴淑冰凉的手指悄然探入白信掌心。
两人并肩盘坐,在寂静中倾听头顶的动静。
元鸿却不肯放弃,指甲刮过每一寸石壁,翻遍所有木柜的背板,甚至叩击地面寻找空洞回音。
时间在黑暗里失去刻度。
或许已过一日,或许更久。
地面始终死寂,连飞鸟落足的轻响都不曾传来。
“李稷会不会……”
嬴淑喉间发紧。
“他不会背叛。”
白信截断她未尽的猜测,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。
系统烙印的忠诚从未失效,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——那个奉命守在外界的人,恐怕已遭遇不测。
若真如此,这石室便是他们最后的棺椁。
元鸿突然一拳砸在石壁上,鲜血顺着拳骨蜿蜒而下:“我不信……一定还有路!”
他像困兽般再度扑向墙角,指甲在坚硬岩面上刮出刺耳锐响。
可这囚笼早已被他探查过千百遍,每一道缝隙都熟悉如掌纹。
没有机关。
没有生路。
只有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随摇曳的光扭曲拉长,仿佛提前跳起了送葬的舞。
商山墨家的建造者显然未曾考虑过,地底深处也需要预留第二条生路。
白信不愿就此被黄土掩埋,他摸索到坍塌的通道口,试图用手中长剑掘出一条生路。
剑锋刺入堆积的泥土,艰难地刨挖片刻,却发现整条通道早已被厚重的土石填满。
没有工具,没有人手,甚至连呼吸都渐渐滞重,这微弱的希望转瞬即逝。
“巨子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元鸿的声音里压着忧虑。
白信摇了摇头:“我也无计可施,或许……只能在此等待结局。”
他意识深处那玄妙的系统里,并无脱困之法。
长生诀也罢,先天功也罢,皆不能令人穿墙遁地,亦无法以血肉之躯破开岩土。
困于此地,唯有静待终末。
他们最初便错了——不该所有人一同踏入这地下囚笼。
若有一人留守地上,至少还能留下一线生机。
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白信低声道。
“夫君。”
嬴淑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,却并无怨怼。
元鸿在旁长长一叹。
三人不再言语,各自寻了一处坐下,节省着密室内越发稀薄的空气,试图将性命多延续几个时辰。
白信将嬴淑揽入怀中,元鸿独自靠在角落,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谁也无法入睡,只能睁着眼,感受时间一寸寸碾过,直至最后一点生机耗尽。
不知过去多久,头顶上方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。
三人同时惊醒。
“有人来了!”
嬴淑脱口道,声音里迸出一丝亮光。
地面的确传来了动静——纷杂的脚步声、器物碰撞的响动,而紧接着,又是一阵震耳欲裂的**声,仿佛雷霆接连炸开。
轰隆!
巨响再起,顶壁簌簌落下泥石,劈头盖脸洒满全身。
随后**声接连不断,更多的土块碎石倾泻而下。
“上面的人不是要救我们——”
元鸿失声道,“他们是要将这密室彻底填埋!”
将他们困死在地下仍嫌不足,还要用泥土彻底封住每一寸空隙,断绝所有生路。
“怎么办?”
嬴淑紧紧攥住白信的衣袖。
未及回应,新一轮的轰击再度降临。
土石如瀑倾泻,迅速堆积,转眼已淹至大腿。
“都站起来!别被埋住!”
白信厉声喝道,“待上方破开时,随我一起冲出去!”
三人奋力从泥泞中拔出双腿,蓄势待发,只等那最后一道阻碍破开的刹那。
长久的囚禁于地底暗室,早已将胸中积郁的愤懑熬成滚烫的岩浆。
那些藏身暗处的对手,其名姓虽不可知,恨意却已烙入骨髓,只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,便要将其焚尽。
若他们当真决意将这墓穴变为坟茔,那这葬送之举,反倒成了赠予猎物的、最慷慨的反击号角。
又是一声撼动大地的轰鸣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,直震得人颅腔内嗡嗡作响。
头顶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,天光如瀑,混着尘烟倾泻而下。
白信的身影在光芒触及地底的刹那便已弹起。
他像一尾挣脱了淤泥的银鱼,以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迅疾,迎着那片令人目眩的光亮疾射而上。
手中长剑紧握,刃锋微颤,已蓄满一击必杀的冷意。
然而,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降临。
他身形甫一显露,便被一片急促而熟悉的呼喊声包围:
“大统领!果真是大统领在下面!”
“快!援手!”
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涌上前,七手八脚却稳健有力地将他们拉出废墟。
白信脚踩上坚实而布满碎石的地面,有片刻的恍惚。
环顾四周,皆是黑冰台部下焦急而恭敬的面孔,方才意识到那开天辟地般的巨响,并非敌人的绝杀,而是己方暴烈的救援。
重返人间,浑浊却自由的空气涌入肺腑,暂时冲散了盘踞心头的阴霾与猜疑。
“终是……重见天日了。”
元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里仿佛带着地底陈腐的土腥。
“大统领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