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考验必是武艺——战场上的表现早已被桓齮详细呈报,大王自然要亲自验证,才能断定是否值得重用。
不多时,众人已行至咸阳宫深处。
秦人崇武,公卿贵族皆然,王室更不例外。
这处别苑实为演武之所,占地广阔,陈列着各式兵器,数百匹高大战马静立一旁,更有数千兵卒常年驻守,专供秦王与宗室子弟习武演练。
“白百将可善射?”
嬴政回头问道。
白信略一沉吟:“尚可。”
“取弓来。”
嬴政挥手示意。
侍卫奉上一张长弓,又有数人将盾牌立于百五十步之外,充作箭靶。
王翦与蒙武虽早闻白信骁勇,却未曾亲见,此时也凝神望去。
白信抽出一支箭,搭弦引弓,动作却忽然顿住。
“白百将莫非觉得百五十步太远?”
王翦见他不动,出声询问。
“非也。”
白信摇头,“此弓劲道不足,恐难承力。”
他并非夸口——若要展现真正的实力,便须用更强的弓。
唯有让大王亲眼见识,日后方有更进一步的余地。
“取三石弓来。”
嬴政下令。
按秦制,一石约合六十斤,三石之弓已非寻常人能开。
侍卫换上一张更大的硬弓。
白信握弓试了试手感,搭箭扣弦,臂膀刚发力——
“崩”
的一声脆响,弓弦应声而断。
场中霎时静下。
嬴政与众人皆是一怔。
白信面露赧然:“臣以为三石弓已足够坚韧,未料稍一用力,竟扯断了。”
王翦与蒙武不约而同地垂下视线,望向自己的双手。
开满三石强弓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,但若要生生将弓拉断——那绝非人力所能及。
这需要何等惊人的臂力?
白百将,你当真还是血肉之躯吗?
“好!”
嬴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锐光,随即朗声大笑。
仅凭这一手,已足以印证白信的实力绝非虚言。
“敢问大王,此处最强的弓是几石?”
白信缓缓收拢五指,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。“末将天生膂力过人,不如……便直接试那最强的如何?”
“九石。”
嬴政的语调里透出几分探究的意味,“自制成之日起,从未有人能将其拉开。
白百将,你当真要试?”
“末将愿请试九石强弓。”
“取弓来。”
嬴政很想看看,这个年轻人的极限究竟在何处。
侍卫很快捧弓而至。
那弓身黝黑沉厚,弓弦粗如拇指,静静横呈,便已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蒙武在一旁笑道:“白百将,这次可莫再拉断了。”
嬴政与王翦闻言,眼底皆浮起淡淡笑意。
“蒙将军说笑了。”
白信接过长弓,指腹抚过冰凉的弓弣。
他搭箭、扣弦、开弓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。
弓身在他手中逐渐弯曲,直至弯成一轮饱满的圆月,箭镞稳稳指向远处竖立的盾牌。
松弦的刹那,尖锐的嘶鸣撕裂空气。
砰——!
盾牌应声洞穿,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飞,重重砸落在地。
而那支箭去势未竭,径直没入三百步外的树干之中,箭羽剧颤不休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好!”
这一回,嬴政、王翦、蒙武三人同时抚掌喝彩。
侍立一旁的赵高也禁不住面露振奋之色。
谁都不曾料到,白信竟真能拉开这柄无人可用的九石强弓,且准头如此骇人。
“这便是九石之力……”
白信感受着方才箭离弦时那股澎湃的劲道,心中暗自衡量。
这威力,已与他从系统所得相去不远。
王翦叹道:“老夫年少时气力最盛,也不过堪堪拉开四石弓。
白百将真是天赋异禀。”
“我能开四石弓,已是竭尽全力。”
蒙武摇头苦笑,“桓齮将军与王离贤侄所言不虚。
白百将智勇双全,实乃天赐大秦之才——恭喜大王!”
“恭喜大王!”
王翦与赵高齐声附和。
能开九石强弓,其臂力已毋庸置疑。
拥有这般神力,于万军之中斩将夺旗亦非难事,此前“险些阵斩李牧”
之说,此刻听来再无半点虚浮。
“好!好极了!”
嬴政的目光从远处颤动的箭羽上收回,沉声道:“白信听封。”
“臣在!”
白信整肃衣袍,躬身拱手。
“爵位已赐,而今便是军职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,“寡人暂擢你为军侯。”
自百将至军侯,其间尚有两级之隔。
这已是非同寻常的越级拔擢。
白信深吸一气,高声应道:“谢大王恩典!”
“大王,老臣有一言。”
王翦忽然踏前一步。
“上将军但说无妨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王翦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昔年司马错将军效法吴起练魏武卒之法,创立我大秦铁鹰锐士。
然岁月流转,魏武卒早已湮灭,我朝铁鹰锐士亦仅存数百,常年驻守咸阳,昔日锋芒……已黯淡许多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转向一旁的白信,继续道:“白将军勇冠三军,每逢战阵皆能摧锋陷阵,实乃大秦最锐利之刃。
若由白将军执掌现存铁鹰锐士,加以整训,或许……能重现往日气象。”
铁鹰锐士,确是以魏武卒为蓝本所建。
其选拔与操练之严苛,堪称当世罕有:骑战、步战皆须精通,诸般兵器入手即能施展,所学庞杂,训砺之苦远超常军。
鼎盛之时,锐士不过一千六百余人;而今徒留数百之众,形同虚设。
或许嬴政心中仍存着对往昔精锐的一丝追念,不愿任其彻底消散于时光之中,故而始终未将其裁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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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对铁鹰锐士并不陌生。
那堪称秦国最精锐的一支奇兵。
其步战之能,昔年以超越魏武卒为标尺;骑战之术,则参照赵、齐铁骑乃至匈奴胡骑之长;乃至水战亦需涉猎。
每一人皆是军中万里挑一的悍卒,堪称全才。
至嬴政掌权时,这支劲旅已凋零至仅余数百。
蒙武闻言,亦出声附和:“王将军所言甚是。
以白将军之能,确可担此重任,统领铁鹰锐士再合适不过。”
“白卿意下如何?”
嬴政目光微动,心中已有波澜。
铁鹰锐士荒废多年,若能重振旗鼓,必为军中一大臂助。
观白信至今所展露的武勇与冲阵之威,确是最适宜执掌此军的人选,或许真能令其脱胎换骨。
“臣——定不负大王所托!”
白信毫无犹豫,肃然应下。
“善!”
嬴政当即决断:“寡人便命你重整铁鹰锐士。
整训期间若遇难处,可随时入宫面陈。”
“谢大王信重。”
白信再度行礼。
此番考较,至此全然落幕。
众人重返章台宫正殿。
嬴政对白信已有了更深的认识,重整铁鹰锐士不过是他启用这位年轻将领的初始一步。
“白卿初至咸阳,现居何处?”
嬴政语气转为关切。
“暂寓驿馆客舍。”
白信答道。
“赵高。”
“臣在。”
侍立一旁的赵高连忙趋前。
“于咸阳城内为白卿择一府邸。
待迁居妥当后,蒙卿引白卿前往铁鹰锐士军营。
今日便到此吧。”
“唯!”
众人齐声应诺,相继退出大殿。
章台宫外,天光正亮。
王翦侧过身,目光落在白信脸上:“白将军,铁鹰锐士若得重建,可否为我家王离留一席之地?”
他语气里带着笃定。
这支曾威震六国的精锐之师,极有可能在这位年轻将领手中重现锋芒,成为大秦最锋利的刃。
在这样一支队伍里,军功便如探囊取物——尤其追随白信左右。
王翦早已听闻,凡随此人冲锋陷阵的士卒,鲜有不能立功者,便是阵亡之数,亦远少于他军。
蒙武在旁闻言,心中一动,当即接道:“白将军,蒙恬那小子也盼着能入铁鹰锐士。
若蒙准许,我即刻回去传话,军中调度之事自会安排妥当。”
白信微微苦笑:“二位将军明鉴,铁鹰锐士之选,必经简拔。
军法森严,不敢轻废。”
“蒙恬必能通过!”
蒙武斩钉截铁,“若他连简拔都过不了,便打发去戍边做卒子,绝无怨言。”
王翦亦含笑点头:“王离那孩子,老夫心中有数。
白将军与他曾同在上郡军中,往后还望多加照拂,常通声气。”
提起上郡,白信忽地想起旧部。
田震家书尚未送达,章邯那棵好苗子亦未招揽麾下——这些事都须尽早打算。
他心中计议已定,面上仍从容应道:“蒙上将军抬爱,白信岂敢推辞?只恐出身寒微,有辱门庭。”
“此言差矣!”
王翦摆手大笑,“老夫为将数十载,岂是眼界浅薄之人?”
三人行至宫门外,各自揖别。
赵高却未离去,仍随在白信身侧,缓步同行。
“白将军,今日可喜可贺。”
赵高声音轻柔。
“全赖运气,亦承赵府令多方关照。”
白信谦逊回应。
“将军府邸选址,可有所想?”
赵高似随口问起。
白信对咸阳街巷格局并不熟悉,便道:“但凭府令安排,我皆无不可。”
二人一路叙话,不觉已至驿馆门前。
夜色渐浓,檐下风灯摇曳。
赵高驻足阶前,忽又开口:“明日将军得闲否?某欲引荐一人,或于将军将来有所助益。”
“初来咸阳,正愁无处走动,自然得闲。”
白信略感好奇,“不知府令所言是何方人物?”
“一个牧马放羊之人。”
赵高嘴角浮起微妙弧度,“明日便知。”
说罢拱手作别,身影没入街巷阴影之中。
牧马放羊?白信目送他远去,心中疑云隐约浮动,却未再深究,转身推开了客舍的木门。
白兰在院中守候了整整一个下午,终于望见兄长归来的身影,她快步迎上前,眼中满是期待:“兄长,事情可成了?”
白信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:“我已受封为将。”
“兄长果然是最了不起的!”
白兰绕着他雀跃不已,欢喜得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花。
望着妹妹这般模样,白信心底那点沉郁也不由得被她的笑意驱散了。
夜色渐深。
白信独自在房中,唤出了那面唯有自己能见的虚影光幕。
自军职连晋数级,光幕上接连有三枚印记被点亮,分别对应着“五百主”
、“二五百主”
与“军侯”
之阶。
“领受奖赏。”
他于心中默念。
“获授《墨子剑诀》。”
“获赠琉璃盏一套。”
“获传百炼钢锻术。”
“竟是《墨子剑诀》……”
白信低语,眸中掠过一丝亮色,“如今总算有一门堪用的剑术了。”
此前军中杀伐,所用不过是入伍时习得的最基础的搏杀之术。
于寻常士卒而言,战场上自是实用为先,剑法精妙与否并非紧要。
然则如今他境界已非往日可比,那些粗简的厮杀技巧,渐渐显得不足了。
“即刻领悟《墨子剑诀》。”
他心念一动。
“领悟已成。”
霎时间,一套精微深奥的剑招如流水般注入他的识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