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当真一直跟着我?”
“我却丝毫未见。”
“莫非……是幽冥之物?”
琴清的声音里透出惶然。
白信摇头:“绝非鬼魅,应是某种障目之术蒙蔽了夫人的双眼。
近日府上可有过异状?或遇见什么不寻常的事?”
琴清凝神思量许久,仍是缓缓摇头。
白兰轻声问:“既是兄长的仇敌,她潜伏在清姊身侧,又特意现身于此,究竟图谋什么?”
“尚不可知。”
白信亦无法参透其中关窍。
这般的未知,反而让琴清脊背生寒。
她平生未行恶事,怎会惹上这般诡谲的纠缠?
“月璃留在此处照应,我们出去查探。”
白信断定那狐媚女子绝非幻影——昔日在机关城中,他们曾真刀实枪地交过手。
人能凭空消失,琴清又毫无所觉,唯有一种可能:对方用了某种秘法,或是遮蔽了琴清的视线,或是扰乱了她的记忆。
进门那刻,那女子定然已先行遁走,故白兰未见其踪。
这般短促的间隙,应当尚未走远。
白信与嬴淑迅疾掠出屋外,将庭院内外细细搜寻一遍,又召来暗卫在全城暗中查访,最终却一无所获。
那女子如同水汽蒸融在日光里,再无半点痕迹。
“如何了?”
回到屋内,周钰迎上前来。
嬴淑轻叹:“寻不见人。
但敌手已探至家门,只怕往后难有安宁。”
“我能护住母亲。”
小虞挺直脊背,神色郑重。
白信抚了抚她的发顶,温声道:“小虞有心了。
眼下敌暗我明,所幸尚未有所动作。
有月璃她们在,暂且无虞。”
月璃与四位同门自白信处获得诸多秘典,修为较之往日已精进不少。
似那狐妖般的武者,如今在月璃面前已难占半分便宜。
周钰轻声道:“我们亦未曾懈怠修行,虽未与人真正交手,但根基仍在。”
丹儿与兰儿闻言,皆是微微颔首。
她们皆是习武之人,随白信修炼多年,体内气息浑厚绵长,所欠缺的不过是临敌经验。
倘若真有敌人来袭,她们亦有信心周旋抵挡一阵。
“清姊该如何是好?”
白兰轻声问道。
琴清摇了摇头:“我应当无碍。”
白信沉吟道:“那人既选择从夫人身旁现身,必有其缘由。
依我看,她还会再次出现。
我已布下安排,只要她一露踪迹,便会有人即刻通传于我。”
听闻已有护卫之策,琴清心中稍安,目光含谢望向白信。
嬴淑亦开口道:“自今日起,家中也需加倍警惕。”
因私怨而牵累家人,实是白信最不愿见之事。
幸而家中诸人皆有不俗修为,应对变故应非难事。
琴清探望过白兰后,便起身告辞。
黑冰台的人手早已悄然就位,隐伏于琴清宅邸四周。
然而接下来一整日,那狐妖却再未现身。
这般平静一直持续至入夜,方有黑冰台之人回报:琴清府中似有异动。
“淑儿,你们留守家中。
我恐这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,意在趁我不在时对你们下手。”
白信神色凝重,吩咐道:“所有黑冰台之人,即刻撤回此处。”
他将嬴淑等人安置妥当,又调整了部分黑冰台护卫守护宅院,随即身形一掠,悄无声息地潜向琴清府邸。
两家相距本就不远。
白信几个起落间,已悄然落入琴清府邸的后院。
足尖方才点地,便见一道绯红身影自暗处浮现——正是曾在机关城现身的狐妖。
此刻的她,较之当日更添几分妖娆媚态,周身仿佛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蛊惑气息。
“大秦武安君,我说过会再来寻你。”
狐妖纤腰轻摆,缓步走近。
每一举动皆透着蚀骨风情,眼波流转间妖艳不可方物。
四周的家仆早已被她击晕,后院之中再无旁人搅扰。
她继续低语:“见到我时,可觉意外?”
白信冷声道:“你究竟何人?从何处来?所欲为何?”
狐妖淡然一笑:“前两问,我无可奉告。
最后一问倒可答你——只要你将手中所有能源晶块尽数交出,我保证我等之人再不前来相扰。
这番交易,你以为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
白信周身气息渐沉,一步步向前踏去。
眼中杀意凛冽如霜,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。
狐女面上不见半分惧色,反而刻意将声线放得绵软:“武安君当真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武?其实事情很简单——只要你交出那枚能源晶块,过往种种便一笔勾销,从此你也不会再有任何麻烦。”
“若你肯说出你们的来历,并引我前去,”
白信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自会亲手了结所有后患。”
交出晶块?绝无可能。
那本就是墨家之物,关系重大,岂能拱手让人。
狐女幽幽一叹:“武安君这般不近人情,你我便只能为敌了。
但愿……将来你不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与否尚未可知,”
白信话音未落,身形已动,“但你即刻便会后悔。”
十丈之距,瞬息即至。
长剑自虚空中闪现,寒光直指狐女心口。
她却早有防备,腰肢轻旋向后飘退数丈,堪堪避过剑锋。
白信正欲再追,一道赤红绸缎忽如长鞭凌空抽下,在夜色中舞成一片飘忽的红影。
剑光两闪,绸缎断作数截。
第三剑递出时,白信已再度逼近。
狐女轻笑出声,媚意流转:“武安君好生厉害,小女子实在招架不住。
也罢,我再给你几日思量。
若执意与我等为敌……”
她语声渐柔,“望君莫悔。”
话音甫落,漫天红绸自她袖中涌出,如雾如障,当头罩下。
白信挥剑破开绸幕,却有一股异香趁隙钻入鼻端——他虽已屏息,仍有一缕渗入肺腑。
只这一缕,便够了。
热意自丹田轰然炸开,血液如沸,某种原始的冲动在四肢百骸奔窜。
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今夜多有叨扰,这便送武安君一份薄礼赔罪。”
狐女已立在墙头,红裳在夜风中轻扬,“愿君享用过后,再细思我的提议。
我等实不愿与君为敌……交出晶块,化敌为友,岂不美哉?”
红影一晃,没入深浓夜色。
她自然清楚白信的实力,亦知他身后站着整个大秦。
若非必要,谁愿与这般人物不死不休?
白信已听不清远去的话语。
那股燥热愈演愈烈,几乎要灼穿衣衫。
“武安君?”
琴清闻得外间动静平息,推门而出。
瞥见倒地昏睡的护卫,她并未停留,径直走向庭中那道紧绷的身影,“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被猛然拥入怀中。
男子滚烫的呼吸埋进她衣襟,正急促汲取着那缕熟悉的淡香。
炽热的吐息拂过琴清的心口,让她浑身一颤,几乎要随着白信一同瘫软下去。
“夫人,速送我回府。”
白信强撑着残存的清醒。
那异香的后劲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唯有钰儿与淑儿在侧,方能化解此劫,连长年修习的心法亦难压制。
此刻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,挤出这句话。
琴清被他气息一烫,顿时明白了缘由。
送他回去的念头只在心中一转,便被另一种汹涌的私心淹没了。
纵此生无缘为伴,她也愿将自己全然交予他。
“小萝,”
她扬声唤道,“来扶武安君回房。”
小丫鬟急步上前,两人搀着白信跌撞入室。
起初他尚能自持,可那药效层层漫上,终是溃了防线,双手已失了分寸。
才进屋内,琴清便被他带得腿软欲倒。
“夫人……不可!”
白信额角青筋隐现,咬牙道,“快送我走……”
琴清却阖目迎上,不管不顾地偎进他怀中,仰首将唇贴在他颈间。
一点星火,骤然燎原。
炽烈的气息在斗室之内弥漫交织,不知烧了多久。
待云散雨收,琴清早已力竭,瘫软如绵,而白信竟仍神采奕奕,不见倦色。
“小萝……进来罢。”
琴清气若游丝地唤道。
一直守在门外的小萝,听着里头动静,又闻夫人呼唤,红着脸惴惴推门。
瞥见眼前景象,她耳根烫透,却也明白了该做什么。
手指微颤地解开衣带,她垂首慢慢挪近榻边。
……
夜将尽时,白信找回了神智,只觉额角阵阵抽痛。
终究还是与夫人走到了这一步。
怀中琴清睡得正沉,身侧小萝亦蜷缩着。
他望着帐顶,一时茫然无措。
“武安君……先回府罢。”
琴清醒转,声线犹带慵懒疲软,“不必挂心我们。
钰儿姑娘……该等急了。”
“明日我再来。”
白信揉了揉眉心,只得起身整衣。
他悄然离去后,琴清觉得身畔一空,仿佛什么被抽走了。
她轻叹一声,伸手揽住尚在梦中的小萝,很快又沉沉睡去——实在是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了。
回到自家院门前,白信定了定神,仔细理平衣袍褶皱,确认周身并无痕迹,这才推门而入。
“良人回来了!”
嬴淑迎上来,眼底满是忧色,“那狐妖可曾现身?”
“来了,”
白信颔首,“是为能源晶块。
我已回绝,只怕日后还有纠缠。”
“任她来便是。”
周钰轻声接话,“我们总能与良人共担的。”
白信笑了笑,温声道: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夜深了,你们先去歇着。
方才与那妖物交手,一身汗尘,我且去洗净。”
他须得将今夜沾染的所有气息,都涤荡干净。
晨光初透。
白信心中那桩事终究放不下,踌躇再三,还是决定去见琴清一面。
琴清已能忍痛下地行走,二人相见时,空气里浮着些许凝滞,却都默契地略过了昨夜种种,仿佛那段记忆被同时抹去。
她不曾提及要他担起什么责任,只将话题轻轻绕到那只狐妖身上。
待白信离开琴家宅院,走在长街上,才渐渐觉出自己行径里的不堪——且等这阵**过去罢,他暗自思忖,总得寻周钰她们商议个交代。
三日光阴,倏忽而过。
狐妖未曾再现踪迹。
白信与众人日夜戒备,直至第四日破晓时分,那抹身影终于再度来临。
这一回她未作任何遮掩,也未变幻形貌,就那般径直穿过白家府邸的门槛,步履从容,似入无人之境。
“郎君——她又来了!”
丹儿瞥见那道影子,当即按剑转身,疾步向内院通报。
不过片刻,白信已率众人齐聚前庭。
兵刃出鞘的寒光霎时划破晨雾,几人成围合之势,目光紧紧锁住庭中那位不速之客。
狐妖徐徐环视一圈,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:“武安君可是想明白了,愿将能源晶块交出?”
“从未想过。”
白信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若尔等执意为敌,尽管来试。”
“武安君倒是信心十足。”
狐妖眼波流转,笑意更深,“那便从此刻起,你我便是敌人了。
但愿……日后莫要后悔。”
言罢,她转身欲走。
“想走?”
嬴淑冷叱一声,剑锋已随身形掠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