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迈出两步,又一道人影拦在面前。
此地能认出他的人,似乎比预想中更多。
“你在机关城里带走了什么?”
那声音冰冷如铁。
白信一听便知是谁,唇角浮起一丝淡笑:“你猜?”
原来商山墨家也到了。
杨源目光森寒:“交出巨子令,往日恩怨便可一笔勾销。
我甚至可准你重归墨家门下。
若是不肯……从此你便是墨家之敌。”
白信几乎失笑:“便算是敌人,你们又岂是我的对手?”
商山墨家机关之术独步天下,但论武道修为,却远不及白信所承的主脉。
他有自信,仅凭一人便足以震慑整个商山一系。
“不如我也给你一个机会,”
白信语气转淡,“此刻奉我为巨子,交出你们所知的一切,往日恩怨,就此作罢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
杨源厉声道。
“你既说不可能,我又为何要给你?”
白信目光渐冷,“念在同出墨家,我不愿动手。
但若继续纠缠,便休怪我无情。”
杨源咬牙道:“不识好歹的是你。
好……既然你拒绝,将来必有后悔之日。”
说罢拂袖而去。
随在他身后的徐夫人等人,投向白信的目光皆如寒霜。
待他们走远,楼中不少视线悄然聚拢而来。
好几道目光里藏着杀意,敌意如潮水在寂静中弥漫。
白信环视四周,低声自语:“看来在这里,敌人还真不少。”
白信唇角微扬。
暗处那些视线来自何人,他无从知晓,亦无意深究。
无非是刘邦、燕丹、项氏一族,或是其他六国旧部——恨他率军踏破山河,如今寻机复仇罢了。
窥探者听见他低语,纷纷退散隐去。
嬴淑摘下面具,低声道:“不如设法离开,调黑冰台与铁鹰锐士前来,将此地荡平?”
白信却摇头。
他始终忌惮那所谓“联盟”
的底蕴。
此处武者皆非庸手,若逃出几个,必遭疯狂反噬。
被顶尖高手盯上的后果,他们心知肚明。
家中钰儿等人,绝不可涉险。
何况如何离开?自踏入此地起,出口便如迷雾,无从寻觅。
**回到房中,推门便见一道娇小身影**案前。
虽覆面具,仍一眼可辨——正是许负那丫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嬴淑除下面具走近,眼底掠过一丝欣喜,旋即又被凝重取代,“你究竟意欲何为?又是如何将我们带到这地下深处?”
许负亦摘下面具,嗓音稚嫩却平静:“不过邀诸位共商要事。
联盟踪迹需隐于尘世,故不得张扬。
至于如何而来……当武力臻至化境,移山倒海亦非难事。
放心,此地尚无御鬼之人,暂无阴祟相扰。”
她似能窥见嬴淑对鬼物的忧惧,特意补上这句。
嬴淑恍然。
如此说来,这丫头麾下高手如云。
坟地间那些不见影踪的武者,竟能悄无声息将他们带入彭蠡泽底。
但白信暗忖:联盟底蕴,恐非仅止高手。
修筑这地下宅院的手笔、穿墙遁地的异术,皆非凡俗所能为。
“所谓联盟,究竟是何组织?你在其中,身居何位?”
白信问道。
许负语气淡如轻烟:“武者之盟。
我的身份……尚未到揭晓之时。
你们只需记得,我绝不会伤你们分毫。
来日或可为友,而非敌。”
是友是敌,岂是一言可定?白信低声重复:“武者联盟……”
倒似将天下武者尽纳麾下,与后世那些纷杂协会颇有相似。
“联盟存世,所图为何?”
白信再度发问。
许负只道:“为应对某些敌人。
日后自会知晓。”
嬴淑愕然:“武者之敌?天下武者,尚有敌手?”
“树敌之事,世间谁人可免?纵是武安君这般人物,不也置身于明枪暗箭之中?”
许负的声音很轻,却让嬴淑与白信一时无言。
她继续道:“我现身至今,未曾做过半分不利于你们的事。
若真有立场,我所属之盟会亦站在你们这一边。
所以不必忧心,亦不必深究我们的隐秘——石壁彼端究竟藏着什么,眼下你们还无需知晓。”
她显然已洞悉白信等人先前的试探,此番前来并非叙旧,而是告诫。
“话已至此,请自便。”
许负将面具重新覆于脸上,轻盈地跃下坐榻,悄无声息地离去了。
嬴淑起身推门欲送,门外长廊却已空无影迹,唯有远处隐约的喧哗传来。
“她的话……能信几分?”
掩上门后,嬴淑低声问道。
白信沉吟片刻:“难说。
但至少,她未怀敌意。”
二人确实未曾从许负身上感知到杀气。
“此女太过蹊跷。”
嬴淑蹙眉,“我总觉那武者联盟实为她所掌,可她这般年纪,如何能够?”
她所疑不错。
那联盟确系许负一手创立,她正是隐于幕后的盟主。
“容貌与年岁,未必相符。”
白信始终觉得许负宛若传说中驻颜不老之人,又道:“或许她的真实年岁,比你我相加更久。”
嬴淑默然颔首:“确有可能。”
他们暂将许负之事搁下。
地下世界不知昼夜,唯有长明的灯火与永不消散的喧闹。
略作休整后,二人再度步入街市。
“白信。”
青衣男子再度现身,语调倨傲如旧:“离开此地后,随我等去见主人。”
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“届时自然知晓。”
“若我不愿去呢?”
“不去?”
青衣男子冷笑,“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——此地盟主不许你们动我。”
白信饶有兴味地抬眼,“若你执意妄为,那位盟主是否会……将你们尽数铲除?”
想起许负那深不可测的身份,以及她所言“联盟站在你这边”
之语,白信心中更添几分底气。
他倒想看看,那看似稚龄的丫头,是否真能压下这些暗涌。
“你——!”
青衣男子面色骤沉,却无法反驳。
许负当日对狐族女子的警告,早已传遍阴阳家上下。
固然阴阳家底蕴深厚,未必真惧这武者联盟,但此刻远非显露底牌之时。
白信悠然道:“既然是有求于人,总该有些请人的礼数。
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好好想想……该如何相邀?”
“不必!”
青衣男子拂袖转身,身影没入熙攘人群之中。
青衣男子话音落下,转身便走,没有丝毫恳求之意。
“且慢。”
白信忽然出声将他叫住:“你的提议,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。
离开此地后,我便随你走一遭,也瞧瞧你身后那位主人,究竟是何等人物。”
青衣男子心头蓦地涌起一股被施舍般的屈辱,却强压怒火,只得忍耐。
就在他再度举步欲离的刹那,白信袖袍一拂,一道长生真气凌空掠出,直向他面上覆着的面具袭去。
青衣男子骇然变色,急忙抬手掩面,意图护住面具。
然而长生真气摧枯拉朽,那面具应声迸裂,碎片纷扬坠地。
行走在外,面具破碎,后果不堪设想。
白信饶有兴致地等待着——他想知道,失去面具庇护,将会招致怎样的惩戒。
四周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。
“不妙!”
青衣男子见面具已毁,慌忙以袖遮面,疾步冲向楼梯,却终究迟了一瞬。
众人只觉一道凌厉无匹的劲气破空而至,如电光石火。
下一刻,青衣男子头颅高高飞起,鲜血泼洒,当场气绝。
白信循着那道劲气的来处望去,清晰感知到方才有一名高手现身,瞬杀青衣男子后便如雾气消散,无迹可寻。
此人速度之快,较之泰山上那位神出鬼没之辈,犹胜十倍。
白信仅能捕捉其乍现的残影,旋即一切归于沉寂。
青衣男子之死,顿时引得阴阳家众人警觉,满场哗然。
**狐媚女子与那神秘女子察觉动静,立即趋前查看。
只见青衣男子的断首滚落脚边,颈间断处血如泉涌,浸透地面。
二人头皮发麻——此人在阴阳家中地位尊崇,如今被白信设计害死,往后白信必将祸患无穷。
震惊稍定,她们双双望向白信。
那神秘女子身份依旧成谜,但狐媚女子的形貌,白信却一眼认出。
他并不畏惧后续**,亦无悔设计之举,只暗自回味方才那位神秘高手的出手——若那一击是冲自己而来,能否避开?抑或硬接?
未曾亲身领教,终究难以断言。
“毁去面具者并非我家圣子,阁下为何独取他性命?”
一名阴阳家强者疾步上前,仰首朝高手方才现身之处怒喝。
然而高手早已杳然无踪,联盟一方无人回应,仿佛默许了这场杀戮。
联盟的态度,似乎当真偏向白信几分。
得不到回应,那几名阴阳家之人怒不可遏,厉声道:“为圣子复仇!”
怒火在他们胸中翻腾,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,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白信与嬴淑,眼看就要动手。
那名女子却疾步上前,试图阻拦:“你们忘了此地的规矩?不可动武!”
“滚开!”
阴阳家的**们早已红了眼,哪里还顾得上其他。
今日若不取白信性命,回去亦是死路一条;横竖一死,不如拼上性命一战,也算为圣子尽最后一份心力。
嬴淑见状,腕间一振,长剑已然出鞘。
白信却依旧神色平静,甚至未曾做出抵挡的姿态——因为就在下一瞬——
嗤!
数道凌厉气劲破空而起。
那几个扑向前的身影骤然僵住,随即头颅齐颈而断,身躯沉重地栽倒在地。
转瞬之间,生机全灭。
白信清晰地感知到,出手之人仍是方才击杀青衣男子的那位高手。
只一招,数人同时殒命,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不曾有。
联盟再度出手,周围观望的人群齐齐后退,皆被那无形杀意所慑。
紧接着,屋宇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,如钟鸣般回荡在每个人耳畔:
“摘下面具者,私斗者,杀无赦!”
话音中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。
一些修为较浅的武者已是冷汗涔涔,几乎站立不稳。
女子与那狐媚女子悄悄握紧了手,掌心一片湿冷。
幸好方才未曾卷入,否则此刻倒在地上的,恐怕也要多添两具尸首。
“墨家巨子。”
此时,那名曾将钥匙交给白信的男子带着数人走来:“你在此地惹了麻烦?”
“惹麻烦的,似乎并非在下。”
白信轻轻耸肩,牵起嬴淑的手转身便走。
男子并未追究,只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与血迹,挥手命人清理,又扬声道:“诸位都看见了,这便是违背规矩的下场。
望各位自重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他留下这句淡淡的警告,随即步入人群深处。
客房内。
“好可怕的实力……”
嬴淑低声感叹,说的是那位未曾露面的高手。“若他真对我们出手,我绝无招架之力。
幸好许负说过,联盟的态度更偏向我们这一边。”
若非如此,她有种预感,方才那高手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。
白信颔首:“接下来须得低调行事。
无论发生什么,皆不理会,也不可窥探联盟隐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