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只需静待,看武者联盟接下来有何动作,再寻时机离开此地。”
“好。”
青衣男子引发的**很快平息下去。
白信收敛锋芒,不再过问外事,也不试探联盟的底细,只偶尔在院中漫步,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些充满敌意的注视——冰冷、仇恨,如影随形。
又过了数日。
他在那些目光中辨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:项梁的怒视,那位曾被他重创、意图以丹药谋害嬴政的高人,甚至——刘邦竟也在此处。
“刘邦……也成了武者?”
白信心中微微一动。
沛县那桩旧事里,刘邦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劫走,此后便如石沉大海,再无音讯。
有人猜测是燕丹伸了手,却也无从印证。
待他再度现身时,脸上虽覆着面具,可那股子气息,白信一嗅便知是他。
旁人也是如此。
只要不曾刻意敛藏,每个人的气息在他感知里都如印鉴般分明。
“出去之后,这些人……要料理掉么?”
嬴淑压低了嗓音,气息拂过他耳畔。
白信略一沉吟:“先擒刘邦。
活得带回去。
我倒要瞧瞧,这些日子他究竟遇着了什么。”
二人低声商议着离去时的布置,可何时能走,却谁也说不准。
许负自那日后便再未露面,而联盟将他们召至此地,究竟所为何事,至今也无人说破。
地底的日子,过得昏昏茫茫,昼夜难辨。
又数日过去。
“所有人——前院集合!”
一道声音陡然在屋宇间荡开,寻不着来处,却字字清晰,直贯耳底。
能有这般手段的,绝非寻常人物。
白信携了嬴淑往前院去。
到时,院中已立了十之七八,余下的人也正陆续赶来。
“往这边。”
他引她避至角落,不愿惹眼,只静立旁观。
不多时,人齐了。
一道身影自高处飘然而降,须发如雪,姿容清癯,颇有出尘之态。
更奇的是,他双足并未踏地,只虚虚悬在离地尺许的空中,稳如磐石。
“竟能凌空而立……”
嬴淑轻声吸气。
不止是她,院中众人见此情形,皆瞠目屏息。
武者联盟的底蕴,远比他们所想的更为深不可测。
“有劳诸位赏光前来。”
白发人依旧浮在空中,唇边噙着淡笑,“此番行事隐秘,实是为防敌耳目,委屈各位了。
联盟在此谢过。”
见了这般手段,谁又敢不赏这个脸?
四下寂然,只余倾听。
白发人笑意微敛,续道:“此番邀集诸位,是为应对我武者一道共敌——大敌当前,若不能同心协力,我等基业,覆灭只在顷刻之间。”
他神色渐沉,如凝寒霜。
许负此前也曾提及“大敌” 。
连联盟都需广召外力方能应对的,绝非等闲。
“究竟会是怎样的对手?”
嬴淑悄声问。
白信心念转动,目光仍锁在那白发人身上,听他缓缓说道:“想必诸位皆想知道,那敌人是——”
轰!
话音未落,整个地底空间猛然剧震!
(震动来得猝然,似地龙翻身,梁柱簌簌作响。
众人皆是一怔,旋即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空中那白发人——仿佛在无声诘问:究竟出了何等变故?
白发男子眉峰紧蹙,尚未来得及弄清变故缘由,只一扬手唤来近旁之人,第二波震荡便再度袭来,势头比先前更为猛烈。
轰隆!
地窟顶壁骤然崩落大块泥土。
紧接着,汩汩水流自破口处奔涌而入,缺口在冲击下不断扩张,浑浊的湖水如怒兽般扑向前院聚集的人群。
此地果然隐于彭蠡之下。
而湖水竟能破障灌入,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有人正从外部摧毁这处地下空间,欲将其中武者尽数埋葬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近处陡然爆出一阵狂笑:“武者联盟,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时!”
此言正好印证了白信心中所料。
白发男子怒喝道:“阴阳家!鬼谷!尔等竟敢背弃盟约!”
回应他的唯有又一声巨响。
地窟剧震,顶壁缺口再度撕裂,更多的湖水轰然倾泻。
不过片刻,积水已漫过众人膝头。
前院武者顿时陷入恐慌,四下奔逃,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如何是好?”
嬴淑急声问道。
“紧跟我。”
白信握住她的手,并不卷入那团混乱,只悄然向后退去,直至背脊贴上冰凉石壁。
此时湖水已淹至脖颈,众武者纷纷运转内息、屏住呼吸,只待水位漫过顶端缺口便可借机脱身,但敌人并未给予他们这般机会。
数百黑影不知何时自水中悄然浮现,向慌乱中的武者发起袭杀。
顷刻间,十余人已无声倒下,亦有武者奋起反击,将偷袭者**于水中。
联盟高手尽数现身,正欲**偷袭之人、带领众人突围,敌方强者却亦同时显现,死死缠住联盟诸位高手。
一方有备而来,一方阵脚骤乱,联盟瞬间陷入苦战。
水已没顶,厮杀却未停歇。
浑浊的水中**弥漫,血色如雾散开,喊杀与哀嚎透过水波不断传来,嗡鸣不绝。
白信与嬴淑联手斩落十余名来袭者,正欲寻刘邦等人踪迹,却发觉那几人早已不见——不知是已殒命,还是趁乱遁去了。
“破!”
白信一剑斩落,剑气劈开水面,激起丈高水柱。
一名黑衣人自水中被斩为两段。
“莫再管刘季等人,先寻出路。”
白信在嬴淑耳边低语,“往那面石壁去,或许尚有生机。”
嬴淑会意,两人且战且行,一路向后院那面奇异石壁杀去。
也许对手察觉到,白信与嬴淑二人实力不俗。
十余名气息更为凌厉的黑衣高手自两侧围拢,剑锋挥动间,凛冽的剑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“当心!”
白信横剑截住一道寒光。
另一道剑气则被嬴淑挥刃挡下。
水中的厮杀愈发激烈。
杀气、剑芒、刀风不断撕裂水面,纵横交错,凌厉逼人。
倒下的人越来越多,不仅敌方死伤渐增,武者这一方亦损失惨重。
谁也未料到,此次聚会竟遭内应外合,陷入绝境的武者们只得拼死反击。
那位实力最强的白发男子接连斩杀数名敌手,高声喝道:“往这边走!”
众人随他冲向后院,正要推开石壁转向另一侧时,又一批埋伏的高手骤然现身截杀。
联盟一方已渐感难以支撑。
“——死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冰冷却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音在半空响起。
水尚未淹至顶端,众人浮在水面仰头望去,只见许负不知何时悬停在空中,眸中掠过一丝幽蓝的光晕,抬手轻挥。
呼啦——
水面骤然掀起巨浪。
嗖嗖数声,浪涛中凝出十余支透明的水箭,疾射向敌方高手。
那些黑衣人慌忙格挡,手中兵刃却被水箭径直击碎,箭势不减,瞬间贯穿十余人。
联盟武者顿觉压力一松,立刻反击其余黑衣敌手。
“你终于现身了。”
一道黑影自地下空间的暗处浮现。
那是个身着黑袍的老者,现身瞬间便直扑许负,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凌空抓下。
“费尽心机,便是为了引我出来?”
许负语调冰寒,“既然你执意寻死,我便成全你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一点。
蓝光骤闪,老者的手掌已被洞穿。
黑袍老者痛呼缩手,厉声道:“我先取你性命!”
二人当即在半空中交锋,气劲迸溅,战得激烈异常。
白信与嬴淑看得怔住。
那个平日看似稚嫩的小丫头,竟拥有如此骇人的实力,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。
“她……真是许负吗?”
白信难以置信地低语。
嬴淑亦喃喃道:“原来她一直深藏不露,是我们低估了她。”
“想活命的,随我来!”
白发男子终于摆脱纠缠,朝众人大喝。
幸存武者再无犹豫,纷纷跟上。
石壁被合力移开,露出一条看似通往安全的通道。
“那许负怎么办?”
嬴淑望向空中激战的身影,忧心忡忡地问道。
她素来偏爱那小姑娘,何况许负从未流露过敌意,反倒处处维护,想来应是同路之人。
白信低声道:“以她的能耐,自不会有事。
我们得先走。”
若再迟疑,只怕真要葬身于此。
嬴淑略一踌躇,终究随白信转身,跟着那白发男子疾奔。
前方果然现出一条暗道。
白发男子一行人并未回头顾念许负,可见联盟中人深信她的本事——纵使不敌,脱身总非难事。
“淑儿,过来!”
眼见黑衣人又追近,白信斩倒最先扑至的敌人,握住嬴淑的手腕闪入通道。
***
通道深处,另有联盟高手殿后。
众人沿阶而上,不久便没入彭蠡湖中,自那地下世界挣脱而出。
石壁彼端究竟藏着什么,白信已无暇窥看——湖水昏浊,视线模糊,他们只能奋力上浮。
本以为湖面便是生天,谁料眼前竟列着数十艘舟船。
敌手早已布好杀局,静候他们现身。
白信等人刚露头,一片密雨般的箭矢便挟着厉啸覆盖而下。
“躲我身后!”
白信挥剑格开飞箭。
其余武者却不及反应,转眼十余人中箭殒命,余者方才惊觉迎击。
白发男子破水而出,怒喝道:“自寻死路!”
他单掌猛击湖面。
霎时间,一道水柱冲天而起,竟化作龙形,咆哮着扑向船阵。
水龙扫过之处,十余艘木船应声迸裂,残骸散落湖上,船上敌众无一幸存。
白信与嬴淑目睹此景,皆瞠目难言。
这分明是只该存在于传奇话本里的场面。
白信心下恍然:自己所穿越的,绝非寻常历史中的大秦,而是某个架空于现实之外的玄奇世界。
若按常理,世人绝无可能拥有这般骇人的力量。
此间大秦,深不可测!
在嬴淑眼中,那白发男子已与仙人无异。
若不冠以“仙”
字,实难解释其神通何来。
如此说来,许负那丫头莫非也是仙道中人?她似乎比白发男子更为深不可测。
这武者联盟,恐怕并非武人之聚,而是仙家之盟。
“随我来!”
白发男子凌空而立,向东飞去。
余下武者见识过他通天手段,无不心服,虽不能腾空,亦纷纷泅水紧随。
“别去!”
一声轻唤忽然从后方传来。
二人回首,只见许负不知何时已浮在湖面,就在他们身后不远。
她又道:“带我往南走,莫要跟他们。
现在就走。”
“你受伤了?”
嬴淑瞥见她苍白脸色,心头一紧。
白信不解:“为何不能追上去?”
“那会送命。”
许负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带着疲惫:“快带我走,我没有受伤,只是力竭了,歇一歇便能缓过来。”
那位白发男子的实力如此惊人,跟在他身后怎会危险?白信心中仍有疑惑,但许负既然这样说了,必然有她的道理——她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“淑儿,你背好许负,”
他迅速做出决定,“我们往南走。”
三人悄然与大部队分开,白发男子那一边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