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没走多远,南边隐约传来气劲交击的波动,仿佛真有厮杀发生。
许负伏在嬴淑肩头,低声解释:“我这身躯能承载的灵力有限,方才出手已近乎抽空。
敌人知晓我灵力耗尽,绝不会放过我。
如今唯一能护住我的人只有薛岳——他们定会以为薛岳仍在我身边,所以跟着他,反而最危险。”
原来那白发男子名叫薛岳。
他那一边目标显著,而他们三人却不易引人注目,更适合隐藏踪迹。
嬴淑忍不住问道:“你年纪这么小,为何却这样强?”
这女孩不过七岁模样,可展现出的实力,纵使旁人苦修七十年也未必能及。
许负扬起下巴,带着几分稚气的傲然:“因为我生来就这么强,从未遇过敌手。”
这话里显然掺着夸口的意味。
若真无人能敌,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?
“潜下去!”
许负忽然又开口,声音紧绷:“我感觉到有人在搜寻我的气息——绝不能让他们找到。
如今我灵力已空,你们敌不过的,碰上了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下潜!”
白信毫不犹豫向水中沉去。
嬴淑带着许负一同没入水下。
两人内息深厚,能闭气许久,凭借内息运转维持呼吸,一路向南潜游。
水底反而成了最安稳的路径,沿途未遇任何阻拦。
不知潜游了多久,内息稍弱的嬴淑率先支撑不住,向白信递了个眼神。
三人这才浮上水面,总算暂时脱险。
“暂时无碍了。”
白信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许负仰面望了望天色,静默片刻后轻声道:“眼下算是安全了,先找处地方上岸吧,浑身湿透着实难受。”
白信看向她:“你既有那般本事,运点内息不就能蒸干衣裳?”
“若我灵力尚在,就算深入湖底也可滴水不沾,”
许负摇摇头,“如今灵力耗尽,做不到了。”
嬴淑好奇道:“灵力究竟是什么?”
“与你们所说的内息相似,却远比内息强横,”
许负解释道,“待你们日后开辟紫府,自然就会明白。”
白信心中一动:“如何才能开辟紫府?”
“紫府一开,灵力自生。”
许负答完这句,似乎气力不济,静静倚进嬴淑怀中,不再言语。
白信本想再问开辟紫府的方法,见她如此虚弱,终究将话咽了回去。
回忆中那白发男子凌空而立的身影,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。
能够做到这般地步,必然是开辟了紫府、凝练出灵力的存在,早已超越了寻常武者的界限,踏入了近乎仙道的领域。
这世间,果然藏着修仙问道的路径。
只是,该如何踏入那道门槛,依旧是个未解的谜题。
白信一行人回到河岸,寻了处避风干燥的所在,生起篝火,一面取暖,一面烘烤许负湿透的衣衫。
“她睡熟了。”
嬴淑将怀中那安静的小女孩搂得更稳了些,轻声说道,“没想到灵力耗尽,竟会让人虚弱昏迷到如此地步。”
“若能修出灵力,我们或许也能如他们一般,御风而行,自在来去。”
白信望着跃动的火苗,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。
“听来着实令人神往。”
嬴淑眼中泛起期待的光,唇角微扬,“不知许负醒来后,是否愿意指点我们开辟紫府的法门……她应当会吧?”
毕竟他们方才出手相救,这份人情,换一点修行的引路之缘,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
夜色悄然而至。
白信嘱咐嬴淑照看许负,自己转身步入林间。
不多时,他便扛回一头鹿,割下鲜肉架在火上炙烤。
虽无繁杂香料,但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,浓郁的肉香已弥漫开来。
“好香的鹿肉!”
许负忽然睁开眼,鼻尖动了动,一骨碌从嬴淑怀中坐起:“鹿肉最是补益元气,快给我尝尝!”
她精神显然恢复了不少,也不怕烫,伸手便取过一串烤得焦黄的肉,大口吃了起来。
“慢些,没人同你争抢。”
白信出言提醒。
许负却连连摇头,腮帮子塞得鼓鼓的,含糊道:“你是不知道,我这身子还未到能以灵力涵养、彻底辟谷的境界。
灵力耗竭之后,须得靠食物补足精气与养分,才能恢复得快些。”
即便没有这顿烤肉,她原本也打算醒来后便央白信去猎些野味——只要有吃的便好。
***
猎来的鹿,几乎全进了许负的肚子。
看她身形娇小,食量却大得惊人,吃下的份量比白信与嬴淑两人加起来还多。
更奇的是,那么多肉食下肚,她的小腹竟不见丝毫隆起,仿佛吃进去的东西瞬息间便被化作了她所说的“灵力” 。
拥有灵力,竟还有这般玄妙。
“你们怎么不吃,光看着我?”
许负舔了舔嘴角,眨着眼问道。
白信回过神,苦笑道:“你都快吃完了,我们还能吃什么?”
许负低头一瞧,果然只剩些零碎骨头,不由叹了口气:“我才八分饱呢……若是能再猎一头鹿来,让我今夜吃饱,约莫能恢复三成灵力。
到时候,也就不必再劳烦你们照顾了。”
“你这食量,当真惊人。”
嬴淑讶然道。
“不是我要吃,是这身子需要。”
许负一本正经地解释,“食物中的精微之气可补益灵力。
眼下我手边没有丹药,唯一的补给,便只有这些血肉之资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嬴淑听得半懂不懂,只觉许负所修之道与他们所知武学全然不同。
她转向白信,柔声道:“良人,可否再去猎一头回来?”
若是旁人这般要求,白信多半会拒绝。
但开口的是嬴淑,他点了点头,起身掸了掸衣摆:“我这就去。”
许负到底还是孩子心性,纵然言行间总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。
此刻她欢欢喜喜地挨到嬴淑身边,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。
嬴淑眼底漾开一片柔软,顺手抚了抚她细软的发顶,温声道:“坐稳些,我替你理理头发。”
许负微微一怔,像是从未被人这般照料过。
她安静地坐到嬴淑身前,面朝跃动的篝火,任由那双温柔的手穿过自己湿漉的长发。
火光映着她乖巧的侧影,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。
“真听话。”
嬴淑含笑道。
许负却努了努嘴,一本正经地纠正:“我这不是听话,是持重。”
她生起气来确有慑人的威势,此刻安**着,却又娇憨得惹人怜爱,两种情态间的反差着实鲜明。
“好,你说持重便是持重。”
嬴淑顺着她的话应道。
先前在湖中浸了许久,两人的发丝都缠结得厉害,费了好些工夫才梳理通顺。
这时白信提着新猎的鹿从林间回来,许负眼睛一亮,毫不客气地嚷道:“武安君,我又饿了,快些烤肉来!”
白信默然片刻,终究没同这小丫头计较。
他利落地处理起鹿肉,重新架在火上。
许负就托着腮坐在一旁,眼巴巴地瞧着火光舔舐肉块。
这一回她又吃了足足半只鹿,方才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灵力亏空,须得多补些。”
她神色郑重地解释道。
白信趁势问道:“开辟紫府,究竟需如何修行?”
“你么?”
许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,摇了摇头,“你与公主都还差得远。
即便我将法门说与你听,你也领悟不得,更遑论开辟。
说到底,是你们修为尚浅。”
白信生平头一遭被人直言“弱” ,可想到许负那些通天彻地的手段,这话倒也无可辩驳。
“待日后机缘到了,我再教你们紫府修行之法。”
许负又道。
嬴淑欣喜道:“当真?还是许负待我们最好!”
白信却想起另一桩事:“湖底时我曾听闻,是敌手策动了阴阳家与鬼谷一脉,里应外合颠覆了你们的盟约。
此外……诸子百家之中,莫非尽是武者?”
谈及此节,许负神色骤然凝肃:“百家之中,武者有之,非武者亦有之。
至于那些与我们为敌的……来历颇为诡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几分,“若我说他们自天外而来,你们定然难以取信。
至于为何与武者势成水火,说来话长,不提也罢。”
她眸中掠过一丝寒芒,冷声道:“阴阳家与鬼谷竟敢背弃盟誓,与外人勾结,坏我大计……迟早要教他们追悔莫及。”
当初汇聚天下武者结成同盟,本是要借众人之力共抗外敌,未料盟中早埋叛逆。
许负每思及此便暗恼,但这笔账,她绝不会轻饶。
“天外之敌?”
白信与嬴淑俱是一惊,不约而同仰首望向苍茫夜空。
白信的思绪在那一刻豁然开朗。
原来,那些敌人并非此间造物。
如此说来,倒也不难理解——毕竟严格而论,他自己也算不得这方天地的人,不过是机缘巧合,从另一重世界漂泊而来的异客罢了。
嬴淑却难以想象,她微微蹙眉,轻声问道:“若从天上而来……莫非是仙人?”
许负摇了摇头,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“天外来客,未必便是仙人。
真正的仙家,凡俗之眼难以窥见,纵是修炼有成之辈,也未必能有此机缘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
嬴淑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问出了口,“仙人,当真存在么?”
“存在。”
许负的回答简短而笃定。
看着眼前这神秘莫测的小女孩,想起她所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,嬴淑心中已信了七八分。
白信在一旁静听,忽然觉得这情景有些微妙——许负这小小的人儿,此刻倒像是一位博学的师长,而嬴淑则成了那位孜孜求问的学子。
许负所知晓的,显然远超常人所能企及。
既然这世上早已出现了诸多玄奇难解之事,对于“仙人存在”
这个说法,白信早已不觉惊讶。
连穿越时空、身负系统这般离奇的遭遇他都亲身经历了,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?即便许负此刻宣称能带他羽化登仙,他恐怕也会认真思量一番。
他的目光落在许负娇小的身形上,忽然问道:“你既有如此能耐,为何仍是这般孩童模样?”
——莫非,真是返老还童之术?
嬴淑闻言,也带着好奇望向许负。
许负站起身,轻轻叹了口气,眉宇间掠过一丝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无奈。“此事说来话长,其中许多关节,即便说了你们也未必能明白。
暂且不提也罢。
至于你们如今所见到的我……这点微末本事,尚不及我全盛之时的万分之一。”
“万分之一?”
白信追问道,“那你全盛之时,究竟是何等境界?”
她既言“全盛时期” ,便意味着如今正处于低谷。
不知曾发生过怎样的变故,才令她实力大损,只能这般缓慢恢复。
而这条恢复之路,想必漫长而艰难。
白信心中暗自推演:许负或许也非此世之人,而是来自天外?因着某种缘故流落至此,实力尽失,归途渺茫?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息。
这些设想是真是假,唯有许负自己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