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淑亦忍不住问道:“你以七岁之躯,已有这般能耐,却还说不及全盛时的万分之一……那你全盛之际,该是何等强大?”
她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怀疑——许负所言,是否有些夸大其词?于嬴淑这般生于古代、长于凡俗之人而言,这般说法实在有些超乎想象。
白信却不同,身为穿越者,后世那些光怪陆离的玄幻故事早已见惯,反倒觉得稀松平常。
嬴淑暗想:这孩子年纪尚小,便已学会这般夸口,可不是什么好习惯。
白信却不认为许负在吹嘘。
回想近来许负的种种表现,以及那些接踵而至的奇异事件,还有所谓“天外之敌”
的说法——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某个超越此世常理的**。
依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,大秦的将来,恐怕会愈发朝着玄奇莫测的方向演变。
这里,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历史世界。
而是一片潜藏着无尽玄机的、浩瀚而神秘的天地。
夜色已深,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星子,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清冷的光。
许负仰起脸,视线掠过嬴淑微带疑虑的神情,投向那片浩瀚的星空。“公主可瞧见这些星辰了?”
她轻声问道。
嬴淑颔首:“自然看见了。”
“在我力量尚在巅峰之时,”
许负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“只需抬手轻拂,这漫天星辰,便会尽数化为尘埃。”
星辰悬于遥不可及的远方,看似微渺的光点,实则每一颗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庞然。
挥手间令群星寂灭——那是何等境界?白信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少女,她身上显然藏着远超表面的秘密。
嬴淑难掩惊异:“当真如此?”
“若他日我能重归全盛,”
许负说得极其认真,稚嫩的嗓音里透出与外表不符的凝重,“便亲手为你们演示一回。”
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,配上依旧软糯的语调,反而令人难以全然信服。
嬴淑不禁莞尔:“好,我信你。”
许负知她并未当真,却也懒得再多言。
白信适时打断道:“夜已深,先歇下吧,明日再议行程。”
的确,不知不觉间,夜色已转入浓稠的后半。
正当三人准备歇息时,林间忽地卷来一阵寒风。
时值三月,这风却凛冽如严冬,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杀意,悄然弥漫开来。
许负忽然抬眼:“不必歇了,客人已至。”
话音方落,一名中年男子领着十余人自暗影中步出,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他们,淡淡道:“总算寻着了,看你们此番还能逃往何处。”
这些人并非先前遭遇的联盟高手,气息迥异。
“何人?”
白信长剑出鞘,寒光乍现。
许负却已了然:“你前几日设计诛杀的那人,其父寻来了。
若无意外,是来讨命的。”
竟是那青衣男子的父亲?白信心下一凛,未料对方能如此快追及至此。
“不过,死得正好。”
许负语声骤冷,“叛我之人,皆当诛灭。”
中年男子闻言嗤笑:“听闻盟主修为大跌,不知所踪,原是在此受人庇护?甚好——将你带回,自有重赏。”
“你是盟主?”
嬴淑愕然。
她并非首次听闻联盟之主的名号,却万万没想到,那传说中的人物竟是眼前这小小少女。
以这般年纪,如何统御偌大联盟?
许负漠然迎上对方视线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:“就凭你,也想带我走?”
“一试便知!”
中年男子胸有成竹,“盟主实力大损之事,早已传开。
今日,你逃不掉——动手!”
林间杀机,骤然迸发。
话音未落,四周十余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,剑光如织,寒芒点点,顷刻间便封住了所有退路。
白信冷哼一声,手中长剑倏然荡开一圈清辉,不仅将袭来的兵刃尽数格开,剑势回旋之际,更有一人踉跄跌出,肩头绽开一道血花。
嬴淑身形飘转,慈航剑典的柔劲化作绵密气网,将许负稳稳护在身后,竟无一人能突破这看似轻灵实则坚凝的守势。
“还不现身?”
那中年术士指诀疾变,猛然向地面一按。
轰隆——
土地骤然震颤,枯叶纷扬。
三道扭曲的身影竟自虚空中缓缓凝实,肤色青灰,瞳无焦距,正是先前遭遇过的那种人形怪物。
这阴阳家的召引之术,果然诡谲难测。
怪物方一落地,便挟着腥风直扑三人。
“护好许负!”
白信话音未落,已迎向最前那头怪物。
嬴淑会意,纤手轻带将许负拉至身侧,剑典圆转如月,将再度涌上的阴阳家**拦在丈外。
与此同时,白信左手凌空一握,一柄厚重陌刀赫然在手。
右剑左刀,步踏凌波,周身竟似有虚影分化——一道持剑凝立,一道挥刀欲斩,宛若分身二化。
这乃是他近日参悟所得,虽非实体分身,却能在瞬息间将真气催至极致,刀剑之势互成犄角。
刀罡剑气纵横交错,周遭古木簌簌断折,木屑混着尘土漫天飞扬。
不过片刻,黑衣**已尽数倒地。
那三头怪物亦在剑光绞杀下头颅滚落,青黑色血液渗入泥土。
“狂妄!”
中年术士面色陡沉,身形倏动,一指凌空点出。
指尖未至,凛冽气劲已如无形利剑破空而来,竟比白信方才的剑气更胜三分。
白信心头一紧,长剑疾迎而上。
那道持刀虚影瞬间归复本体,所有真气尽数灌注剑锋——
轰!
两股气劲悍然相撞,暴风骤起。
白信连退十余步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原以为自己在此世已罕逢敌手,此刻方知天地辽阔。
术士稍滞即进,杀意更盛。
今夜必要斩此人雪仇,再擒许负回去,方不负此番布置。
白信正欲催动秘法硬撼,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。
许负不知何时已缓步上前,衣袂未动,只淡淡瞥了那术士一眼。
那眼神落下的刹那,术士骤觉心口一凉,仿佛有无形之物已穿透护体真气直逼心房。
他骇然收势,双掌急护胸前。
砰!
术士如遭重锤,整个人倒飞而出,重重砸在断树残根之间。
挡在胸前的手臂骤然炸裂,血肉碎骨如雨飞溅,剧痛令他发出凄厉的嘶嚎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中年男子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那看似孱弱的身影竟还能反击。
许负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逼近,指尖结印,幽蓝微光如丝线缠绕流转。
她的声音冰冷如霜:“碾死你这般虫豸,对本座而言不过举手之劳。
受死罢。”
**许负周身弥漫的威压令中年男子肝胆俱颤。
情报分明说她已是油尽灯枯、修为溃散——可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瞥便几乎将自己碾碎,这也算实力大减?
眼见杀意再度涌来,中年男子慌忙跃起,自怀中掏出一枚乌黑圆球掷向地面。
砰然闷响中,黑雾爆散,将他身形彻底吞没。
许负挥袖震开烟尘,原地早已空无一人。
待雾气散尽,她身形一晃,险些软倒。
白信疾步上前将她揽住:“可还撑得住?”
“恢复得太少……方才为震慑那厮,灵力耗尽了。”
许负靠在他肩头低语,“歇息片刻便好。
若非他逃得快,此刻已是尸骨无存。”
嬴淑蹙眉望向黑暗:“若他将你的仇敌引来……”
“不是‘若’,是必然。”
许负喘息道,“必须立刻寻处藏身,快走!”
白信踏灭火堆,抱起许负没入夜色。
三人敛息疾行,沿途不留半分痕迹。
他们离去不久,余烬旁悄然浮现两道窈窕身影。
“你那小郎君……倒真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围杀之人皆已毙命,连长老似乎也未能讨得便宜。”
“看痕迹,长老应是负伤遁走了。”
狐媚嗓音轻笑着缠绕夜风:“没想到你竟寻着个这般妙人。”
戴面具的女子沉默扫视满地狼藉——未见血迹,亦无那二人受伤的踪迹,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松:“我的事,与你何干?”
“既与我无干,为何特地寻我来?”
狐媚声音逼近耳畔,“怕自己敌不过那些人,救不了你的心上人吧?”
女子不答,转身欲离。
那狐媚身影却翩然绕至她面前,眼波流转:“你说……我若去抢他,可抢得来?”
“你若够胆,便试试。”
面具下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那我可真要试试了。”
狐眼弯成月牙,“待到我将人夺来,让他再也记不起你是谁。”
两人言语如刀锋相抵,身影却时而并肩时而交错,最终一同消散在渐淡的夜色里。
天光将明未明之时,联盟追兵的铁蹄踏碎了此地的寂静。
搜寻无果,连一丝许负的踪迹也未能捕捉,众人当即四散开来,继续展开追索。
白信一行人尚不知晓,关于那狐妖与女子之间的纠葛。
奔逃许久,天色终于破晓。
许负周身灵气已恢复些许,不再如先前那般虚弱。
见后方并无追兵赶至,她便主动跃下,自行行走。
“许负竟是武者联盟的盟主?”
嬴淑回味着方才敌手所言,惊疑道:“在那地下深处,被夫君击落面具之人曾提过,是盟主暗中相助……莫非真是你?”
许负坦然颔首:“自然是我。
我早觉你们资质非凡,潜力深厚,将来或可成为我的盟友与挚友。
我曾多次言明并无恶意,奈何武安君始终不信,定要遣人日夜监视。”
她略带嗔怪地嘀咕,模样竟有几分娇憨。
那时的白信,确然无法轻信于她——变故接踵,由不得人不防。
“应是我先前对阴阳家发出警示,反倒促使他们决意叛离。
在此以前,我并未察觉阴阳家生变的端倪。”
许负继续道:“鬼谷一派背弃,我本不意外。
原想借此契机铲除鬼谷,以儆效尤。
未料阴阳家亦随之反叛,打乱了我全盘谋划。
此番失手,实因变数陡生,出乎意料。”
闻此解释,白信等人心下稍明。
但白信仍有疑窦:“那你为何要令所有进入地下之人佩戴面具?且严禁当众取下?”
此举着实蹊跷,叫人费解。
许负解释道:“那并非寻常面具。
透过它们,我可窥见佩戴者心中所思。
若谁怀有异心,我立时便能知晓。”
嬴淑追问:“既有如此神效,你怎会容他们叛成?”
“面具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许负轻叹,眸中掠过一丝懊恼:“敌人在面具内侧,添了一道干扰感知的符咒铭文。”
对手筹谋周密,手段层出。
许负虽亦备有后手,终究思虑未周,被敌人寻了破绽。
“我又饿了,需进些食水恢复气力。”
许负揉了揉肚子,仰起小脸道:“武安君,你去猎些野味来罢。
我感知不到敌人气息,他们应当追不上了,眼下暂且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白信应声步入密林深处。
嬴淑将这小丫头搂进怀中,轻捏了捏她**的脸颊,柔声道:“真要多谢你,在暗处这般相助我与夫君。”
许负顺势往她怀里偎了偎,神情惬意:“我们已是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