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,喝令如金石坠地:“转阵南撤!弩阵断后!”
十万之众应声而动,宛若一体。
前军变后军,五千弩手齐步后转,机括上弦之声连成一片森然韵律。
大军如移动的钢铁城池,朝着长城方向稳步退去。
胡骑终是追及。
望见秦军步卒背影,匈奴骑兵眼中燃起复仇的焰火,马刺狠狠磕向马腹。
然而未等冲势完全展开,一片乌云已迎面升起——那是弩箭构成的死亡之幕。
强劲的箭矢穿透皮甲,贯穿血肉,冲锋阵列如撞上无形壁垒,人仰马翻。
秦军弩手且射且退,步伐竟不比奔马慢上多少。
匈奴将领见状怒吼:“散开!两翼包抄!”
骑兵洪流骤然分岔,如弯刀般自左右两侧卷来,更有轻骑疾驰绕前,试图斩断退路。
蒙恬立于战车之上,令旗斜指。
军阵中再度分出两万弩手,如伸展的羽翼护住大军侧翼。
长戈手紧随其后,锋刃丛林自盾隙间探出。
每当有胡骑冲破箭幕逼近,便有数丈长的铜戈毒蛇般窜出,将人马一同挑翻。
整个秦军方阵在草原上缓缓旋动,似一头披甲巨兽,边战边行,秩序森严。
戈矛与弩箭构成移动的荆棘之墙,每一步后退都洒下铁与血的路标,朝着南方那道蜿蜒的苍灰防线,沉稳地碾过荒原。
疾风般的后撤中,军阵的转换与敌人的纠缠,始终未令这支队伍显出半分慌乱。
这些士卒是蒙恬依照昔日锤炼铁鹰锐士之法所训,乃他镇守北地长城一线的精锐。
匈奴骑兵又一次迫近。
“放!”
蒙恬的命令斩钉截铁。
强弩齐发,箭雨如蝗。
少数侥幸避过弩矢的骑兵趁势冲向方阵,迎接他们的却是骤然刺出的长戈,森寒的锋刃直贯胸腹。
追逐与奔逃交织,厮杀愈演愈烈。
蒙恬身边虽无骑兵,却始终占据主动,一次次予敌以可乘之隙,诱使匈奴人马不断深入。
一退一进之间,长城已近在眼前。
匈奴将领见骑兵竟迟迟无法击溃步卒,心中焦躁,催动部众加速冲锋,硬顶着箭雨向前突进。
然而就在长城脚下,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。
埋伏在侧的两万秦军轻重骑兵毫无征兆地席卷而出,直插匈奴骑兵后路。
经先前消耗,匈奴骑兵已折损不少。
重骑如铁锥般凿入敌阵后方,顷刻搅乱其形;轻骑则在外围游走驰射,箭矢纷飞间,又一批匈奴人坠马而亡。
“**!”
蒙恬见时机已至,当即喝令步卒向前掩杀。
血战再起。
那匈奴将领措手不及,阵脚大乱。
最终他只带着两千余骑狼狈突围,其余部众几乎尽数殁于秦**戈之下。
随着匈奴残部远遁,战事暂告终结。
蒙恬初战告捷,整军欲归大营,正遇白信自长城隘口走出。
“武安君!”
蒙恬与众人齐声行礼。
白信检视战果,与所谋相符,遂缓声道:“暂依此策而行,逐步消磨匈奴主力。
对外只称十五万兵马,以惑其心。
其余兵力,我自有调遣。”
“诺!”
众将应声如雷。
此番北进,首要之标便是头曼单于的王庭。
王庭一破,匈奴便失八分气象,余下部落纵散落四方,大军横扫亦可平定。
匈奴,挡不住秦锋。
首战告捷,携战利品而归,军中士气如沸。
白信回到帐内,凝神视向虚空中的面板——功勋点数已增近二十五万。
转化之效,果然显著。
“系统,尽数加于肉身,提升等级。”
“加点已成。
系统现为十四级。”
提示音落,白信周身微微一震,修为似有精进,却又如深潭投石,涟漪隐约难捉。
“领悟紫府开天术。”
他于心中默念。
“无法领悟。”
冰冷的回应再度响起。
白信心中暗自思忖,这系统究竟要提升到何种境地,方能在体内开辟紫府、凝练灵力,达到如许负那般深不可测的境界?即便无法企及许负的高度,至少也该拥有白发薛岳那般凌厉的实力。
“夫君**不动,是在思虑何事?”
嬴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,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。
白信悄然收起眼前无形的界面,摇头道:“并无要事。
淑儿,你近日修为进展如何?”
“与夫君相比,尚有不小差距。
为何忽然问起这个?”
嬴淑微微偏头,眼中浮起一丝疑惑。
白信取出一卷古朴的典籍,眼中带着期待:“你且看看此物,能否参悟修炼。”
对于丈夫时常能取出些玄妙典籍,嬴淑早已习以为常。
她接过卷轴细细翻阅片刻,眉尖渐渐蹙起:“其中所述极为晦涩,我难以领会,恐怕无法修习。”
不仅是他,连嬴淑也无法入门。
白信心中暗忖,许负所言果然不虚。
在修为达到某个临界之前,紫府确难开辟。
或许要到境界足够时,方能读懂这卷《紫府开天术》的真义——这大概是某种先天限制使然。
“紫府开天术?”
嬴淑翻过卷轴,看见末端几个古篆小字,不禁讶然,“夫君怎会持有开辟紫府的秘典?”
前些时日,许负才与他们论及紫府开辟的关窍。
白信竟能如此迅速地取出一卷秘术,且仿佛凭空显现——嬴淑从未见过丈夫派人搜寻过此类法门。
“偶然所得。”
白信解释道,“许久之前便获此卷,只是往日不明其用,直至听许负提及紫府之事,方才找出细观。
可惜我也未能参透。”
嬴淑听出丈夫言语中有所保留,却体贴地不再深究,只轻声道:“开辟紫府之法过于玄奥,我亦难以领会。
或许归去后可向许负请教。”
白信颔首:“待回程再议。
淑儿能体谅便好。”
嬴淑自然明白,唇角漾开温婉笑意,轻轻倚入他怀中,感受那份熟悉的暖意。
“待我有所领悟,定会助你们开辟紫府。”
白信郑重许诺。
“我信夫君。”
嬴淑阖目轻语,决意放下所有疑虑,全心信赖眼前之人。
自初识之时,白信身上便笼罩着重重迷雾。
这些年过去,那些秘密仍未完全显露,丈夫也未曾全然坦白。
然而有些隐秘,或许只是不愿示人,并无恶意——嬴淑相信白信亦是如此。
既暂时无法参悟《紫府开天术》,白信将其收回无形空间,与嬴淑温存片刻后便起身出帐,为接下来的战事筹谋。
直捣匈奴王庭、彻底扫平边患,方是最终目的。
诱敌之计虽妙,反复使用必令匈奴生疑。
白信传令召来陈平诸将,共商下一步的战略布局。
阴山以北,草原苍茫。
蒙恬亲率十五万大军出关扎营,旌旗猎猎,战马嘶鸣,声势直逼匈奴腹地。
这摆在明处的锋芒,不过是第一层帷幕。
真正的利刃仍隐于暗处,只待匈奴探清虚实,再直指头曼王庭。
白信定策的声音落下不久,蒙恬已拔营北上,于阴山北麓列阵。
烟尘蔽日,鼓角震天,南探的匈奴斥候见状,急鞭马回奔。
——
消息传至匈奴王庭时,头曼正坐在虎皮铺就的毡帐中。
秦军突袭、连灭三部、折损八万骑的战报,像一把冷刀**胸膛。
他想起多年前辽西那一战:秦军铁骑踏破燕赵,匈奴数十万兵马溃如草芥。
屈辱与惊惶至今未散,如今秦人竟敢再入草原。
愤怒在血脉里烧,忧虑却在眼底结霜。
这些年来他未尝有一日懈怠,练兵蓄马,原想再等两年南下雪耻,如今却被迫迎战。
“秦人屠我三部,八万勇士埋骨草野。”
头曼抬起眼,扫过帐中众人,“你们说,该如何?”
右谷蠡王率先冷笑:“秦军不过是趁我不备,偷袭得手。
若正面列阵,草原上的雄鹰岂会怕田间豺狼?”
左大将却摇头:“当年辽西之败,岂是偶然?秦军早已不是昔日之师。
轻敌者,必遭反噬。”
帐中静了一瞬。
此时,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踏步上前。
他是头曼之子,声音朗朗:“父亲当年借燕攻秦,败在两道:一不善攻城,二燕军羸弱。
而今战场在草原,风与草皆属匈奴。
斥候来报,秦军仅遣蒙恬率十五万人北进——我匈奴控弦之士数十万,何惧这区区孤军?”
头曼指节叩在案上,未言。
帐外风声呜咽,似远方的战鼓已隐隐敲响。
初战失利,确是我等轻敌所致。
说话者是头曼之子冒顿。
他目光灼灼,声音沉毅:“儿臣愿亲率大军,剿灭蒙恬所部,既为父分忧,亦雪当年之耻。”
右谷蠡王当即附和:“太子所言极是!”
帐中多数人皆不将秦军放在眼里,自觉匈奴胜券在握。
唯左大将持重谏言:“单于,还望三思!”
冒顿却朗声大笑:“十五万秦军,骑兵不过两万,余者皆是步卒——如此悬殊,有何可虑?”
此言再度打动了头曼。
细想之下,那十五万秦军已陈兵阴山南麓,地势开阔,焉有埋伏之机?若匈奴勇士连这般阵仗都心生畏惧,不如早早归降罢了。
“好!”
头曼拍案定夺,“冒顿,予你二十万兵马,十万骑、十万步,务必全歼秦军,以祭我匈奴昔日英魂!”
“必不辱命!”
冒顿慨然应诺。
帐中顿时响起一片沸腾的呼喝,复仇之火在每一双眼中燃起。
领命之后,冒顿即刻奔赴大营点兵,旋即挥师南下。
头曼虽做了安排,却并未全然放心。
他同时传令匈奴各部,征召壮丁汇集王庭。
理由直白而锋利:秦军正屠戮我们的部落。
集结大军,不仅要反击,更要杀入秦土,夺其田粮、财帛与女子。
利益如野火燎原,应者云集。
不过数日,十多万各部男子携战马弯刀聚于王庭,眼中尽是掠夺的渴望。
这片土地的生息之道向来粗朴,劫掠便是最直接的丰盈。
贪婪本是人性,在文明未及的荒原上,尤其**。
***
冒顿进军极速,亦急于一展身手。
兵马刚抵阴山北麓,探马便急报:这几日间,蒙恬又连屠匈奴三部,片甲无存,财货牛羊尽被掳走——恰似昔日匈奴掠边之景。
冒顿怒极,反而沉静下来。
未探明虚实之前,贸然出击绝非上策。
阴山南麓。
蒙恬接到斥候密报,匈奴大军已动。
“迎战。”
他命令简洁。
白信已将阴山营地的统兵之权全数托付,一切按既定谋划而行。
闻得冒顿南下,蒙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——战机,再度降临了。
秦军迅速集结,十万兵马如黑云般涌出营垒,向北方的草原部落席卷而去。
冒顿很快收到了秦军再度出动的消息。
他行事极为审慎,反复确认蒙恬仅率十万人北上,并无其他伏兵或诡计,这才下令全军备战。
两军初次接战,蒙恬便佯装不敌,任由匈奴前锋斩杀数百士卒后,故作慌乱地向本营撤退。
“追!”
冒顿挥鞭喝道。
匈奴骑兵率先疾驰而出,步兵紧随其后,死死咬住秦军的后队。
蒙恬表面仓皇,调度却沉稳周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