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都尉……何时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?那一剑之威,竟似比昔日武安君的锋芒更盛三分。
连嬴淑自己,心中也掠过一丝陌生的震颤。
手中长剑传来微凉的触感,与体内骤然空荡了三分之一的灼热内息形成鲜明对比。
力量沛然莫御,代价也同样清晰。
这柄剑,果然非同凡响,能将潜藏的力量激发至前所未有的境地,只是这饕餮般的索取,令人心惊。
白信在一旁静观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。
七品仙器,名不虚传。
***
广袤的草原终于沉寂。
最后一个怀有异心的部落被连根拔起,目力所及,再无能够威胁大秦边陲的狼烟。
白信率军徐徐南撤,铁流般的队伍退至长城巍峨的阴影之下。
待到咸阳的诏令传来,大军方才拔营,取道云中,迤逦向南,一路并无波折,直指关中腹地。
行程过半,一份来自黑冰台的密报,打破了行军的单调节奏。
密报言简意赅:阴阳家踪迹再现,且近在咫尺。
那些藏身于阴影与诡术中的身影,竟又主动现世了。
***
“阴阳家,竟敢再度露面?”
嬴淑的讶异脱口而出。
许负那位亲传**所引领的武者联盟,近来正如梳篦般搜寻着他们的踪迹。
此刻现身,与自投罗网何异?
白信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,沉吟道:“偏偏在此时,偏偏又能让黑冰台轻易捕捉到痕迹……此事,透着蹊跷。”
“莫非是故意暴露,想引我们离开大军驻地?”
嬴淑蹙眉推测。
“极有可能。”
白信颔首,眸色转深,“还记得那个扬言要为子复仇之人么?被许负废去一臂后便销声匿迹。
杀子之仇,他岂会轻易罢休?”
沉寂往往意味着更危险的酝酿。
那人必定在暗处窥伺,等待着一个致命的机会。
嬴淑手按剑柄:“是否调集兵马,围剿过去?”
“不必。”
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插入对话,并非来自帐中任何一人。
白信与嬴淑悚然一惊,循声望去,只见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内阴影交界之处。
正是许负那位神出鬼没的亲传**。
他的到来与存在,依旧令人无从察觉。
白信按剑的手已然绷紧,杀意瞬间升腾,待看清来人,才缓缓松弛下来,只是背脊的寒意未散。
这般来去无踪,着实令人心悸。
来人声音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我随你们走一遭。
这批人,我也寻了他们许久。
既然自己送上门,我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想到许负,白信心中一定,当即决断:“好!”
他迅速将营中军务暂交王离与陈平执掌,随即由黑冰台斥候引路,与嬴淑及那神秘来客悄然离营,投向阴阳家显现踪迹的方位。
临近目的地,那人身形微顿,融入道旁树影,声音飘来:“我不便直接现身,以免打草惊蛇。
你们前去诱敌即可,安危无须顾虑,我自会在侧。”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继续策马向前。
旷野的风吹过,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他尚有后手依仗,即便陷入重围或是遭遇埋伏,也能护住嬴淑在五刻之内毫发无伤,再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侧首问道:“阁下如何称呼?”
“风无影。”
话音未落,那人身形已如轻烟般消散。
这名字倒是贴切——风无影,恰似一阵无踪无迹的流风。
白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倒是个会起名号的。”
有风无影在暗处策应,二人心中顿时踏实许多,再无顾忌,跟着黑冰台的引路人一路疾行。
直至一处荒村外缘,白信挥手令黑冰台众人退下。
这村落原是边地附近的旧里,早已人去屋空,四下里只剩断壁残垣。
半倾的里门内荒草蔓生,寂然无声。
白信与嬴淑握紧兵器,缓步踏入里门,周身戒备已提至极致。
嬴淑背负双剑——玄玉剑耗力过巨,非不得已不敢轻用,此刻只拔出一柄寻常铁剑握在手中。
才过里门数步,道旁破屋中骤然扫出一片凌厉剑风!
“当心!”
白信横剑格挡,震开袭来的剑气。
霎时间,十余名黑衣客自残垣间显出身形。
那青衣男子的父亲、断臂的中年人,正立在远处屋脊之上,空袖随风鼓荡。
八具人形怪影应召而现,朝二人合围而来。
“我本已备下阵仗,候你大军前来。”
“未料你竟孤身闯阵——倒也省去我不少工夫。”
“那便在此葬身吧!”
中年人语意昭然:以黑冰台为饵,诱敌深入,围而杀之。
话音方落,四周黑衣客纷纷挺剑扑上。
“背靠背!”
白信低喝一声,与嬴淑脊背相抵,迎向四面攻来的寒光。
近来系统屡屡进阶,白信实力已非昔日可比。
黑衣众人虽众,一时竟奈何不得二人。
剑影缭乱间,已有数人倒地。
便在此时,一道阴冷锋芒悄无声息刺向嬴淑后心!白信猛地将她推开,反手一剑斩向暗处——两股劲气凌空相撞,砰然巨响中白信连退两步。
偷袭者正是那中年人。
他单手持刀,眼中掠过惊色:“你竟精进至此?”
白信感知着体内流转的力量,摇头道:“是你衰弱了。”
剑光再起。
黑衣客的攻势未歇,人影如鬼魅般在四周闪动。
中年人怒叱一声,长刀卷起烈风,再度斩落。
白信与嬴淑背靠着背,气息已有些紊乱。
两人虽未言语,心中却同时掠过一丝焦灼——风无影为何迟迟未至?
“取他们性命!”
那为首的中年男子久攻不下,面上渐渐挂不住,眼底掠过一抹狠戾与急躁。
他猛地一挥手,身后几道魁梧如小山般的身影骤然动了。
咚!咚!咚!
沉重的脚步砸在地上,连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颤。
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叫,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。
压力如潮水般涌至,白信指间微动,袖中那抹清冷的光华几欲绽出。
身旁的嬴淑亦已反手扣住玄玉剑的剑柄,剑气隐然待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如轻烟般自半空飘落。
来人正是风无影。
他身形尚在空中,袍袖只随意一拂,那几头扑至半途的怪物便骤然僵住,随即头颅齐颈而断,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风无影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那中年男子。
后者没料到竟有武者联盟的高手横插一手,骇得连刀都几乎握不稳,转身便欲遁逃。
可他如何快得过风无影那鬼魅般的身法?
只见风无影的身影如一片落叶,轻飘飘自他身侧掠过。
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。
中年男子的身躯竟在空中断成三截,脖颈与腰腹处切口平整,残躯摔落在地,再无生机。
余下的黑衣众见首领毙命,顿时魂飞魄散,四散奔逃。
白信或许会留一线,风无影却不会。
三人联手之下,不过片刻功夫,这片荒僻的山野间便再无声息,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。
“这些……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尘埃落定,白信用剑尖指了指地上那些非人的残骸。
风无影扫了一眼,声音平淡却带着凝重:“此非人世之物,乃是异界妖魔。
阴阳家不知以何种秘法,竟能将其召唤至此。
寻常兵刃难伤其分毫,若非你们手中利器非凡,当日在机关城内,便已无幸理。”
白信想起自己那柄经过强化的长剑,斩开这些怪物时确实如切朽木。
“妖魔?”
他追问道,“它们来自何处?”
风无影望向深邃的夜空,缓缓道:“你我所在这方天地,不过是万千世界中最寻常、最孱弱的一处。
至于它们究竟从何而来……我也无从知晓。”
**风无影寥寥数语,仿佛在白信与嬴淑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门。
原来这浩瀚虚空之中,竟真有无数世界层叠并存,而大秦所在的这片土地,不过是其中最为微末的一处——宛如初涉江湖者的懵懂之地。
那些可怖的怪物,竟非此界所生。
“阴阳家既能沟通他界,召唤妖魔,想必与彼方存在有所盟约或联系。”
风无影继续道,“幸而所能召来的数目有限,否则以此界武者的修为,恐将酿成灭顶之灾。”
武者已是此间巅峰,如许负那般人物,或许本就来自天外。
而这些妖魔若真大规模降临,世间必成炼狱。
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阴阳家似乎尚能约束这些异界来客,未任其肆虐。
嬴淑深吸一口气,眸中难掩震撼:“这天地……竟如此复杂?”
她依然感到困惑,万千世界究竟存在于何处?这一切对她来说,宛如遥不可及的幻梦。
“并不复杂。”
风无影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只是你们尚未触及更高的层面,才会觉得难以捉摸。”
白信抬眼问道:“你来自哪一个世界?”
“我不属于任何一处。”
风无影答道,“我是追随师尊的脚步来到此地。”
今**的话似乎比往日多了些,几乎是有问必答。
或许是因为预见到白信将成为盟友,才提前透露这些信息。
“墨家的机关术,在诸天万界之中算是何等层次?”
白信忽然生出好奇。
那些机关兽虽在此界堪称强悍,却在人形怪物面前不堪一击,这让他心生疑惑。
风无影淡淡道:“你们现今所掌握的,不过粗陋之物。
真正玄妙的机关术远在更高之境,此地无法窥见其奥妙。”
“还有更高之境?”
白信难掩惊讶。
风无影微微颔首,转身道:“该动身了。”
他尚需追寻阴阳家与鬼谷门人的踪迹——近来唯有阴阳家频频现身,鬼谷一脉却始终隐匿行迹,还需继续探查。
薛岳已留守咸阳护卫白信家眷,而风无影的目光在白信身上停留片刻,缓缓道:“你这数月进境快得惊人,距开辟紫府仅一步之遥,切莫懈怠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影已如轻烟消散。
“这一步究竟有多远?”
白信急忙追问,却已不见对方踪影。
原来系统层级的提升并非徒劳,这“一步”
正是近来积累的进境。
只是这一步的尺度,依旧模糊难测。
“良人进步如此神速,妾身亦不能落后。”
嬴淑轻声自勉,“愿与良人并肩前行。”
白信含笑应道:“淑儿定能如愿。”
心中却思忖着能否寻得方法,让嬴淑等人的修为也同步精进。
系统或许有此可能?但匈奴战事已毕,暂无征战之处,功勋点数无从补充,新功能的开启便停滞不前。
风无影离去后,满地狼藉无人收拾,众人径直返回军营。
“武安君回来了!”
王离等人见状,终于松了口气。
他们始终担忧白信独自离营会遭遇不测。
“无碍,诸位歇息吧。”
白信摆手道,“明日启程回咸阳。”
有风无影这般人物在侧,他自然不会有事。
翌日清晨,队伍再度启程。
经过五六日跋涉,蓝田大营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