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不逾十年,人口必增。
待十五载后,少年长成,便是戍边垦荒、兴盛社稷之新力。”
嬴政眼中掠过一丝亮色。
以仓中陈粮换未来人丁——这确是一条未曾想过的路。
然而,未待他颔首,殿下已有人低声驳道:
“武安君此策,恐有疏漏。”
王绾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道:“武安君所谋划的,是为大秦解十年后人口匮乏之忧。
然则眼下这茫茫草原,该当如何统辖治理,尚无定论。”
殿中诸臣皆心知肚明,欲真正掌控草原,终究需有足够民户扎根其间。
但那毕竟是十年后的远景,如今距之尚远。
当务之急,乃是**眼前的困局。
“武安君言犹未尽否?”
御座之上,嬴政再度开口。
白信应声道:“臣接下来要陈奏的,正是治理草原的长远之策。”
“以眼下情势论,冯御史所言不差,初期唯有迁徙民众前往草原,牧马放羊。
然则迁徙者,未必仅限关中秦人。
渔阳、辽西、辽东等地之民,久居边塞,于草原风土更易适应。”
“此外,驻防兵马绝不可少。
既可抵御野兽侵袭,亦能剿除流寇马贼,保迁徙百姓安宁。”
“草原广袤无垠,陛下可将丰茂草场,分划于民,任其经营生息。”
“至于草原所出之牛羊马匹,朝廷可设法收售,助其流通。”
“鼓励生育之策,于迁徙之民同样适用。”
“最要紧者,爱国教化不可松懈。
须使彼辈时时铭记,自己身为秦人。”
“如此持之以恒,北疆草原,方能永固于陛下掌中。”
白信又逐一阐明数条方略。
群臣细加思量,皆觉此策周详可行。
嬴政微微颔首,面露悦色:“武安君思虑甚妥。
便暂依此议行事。”
每逢棘手难决之事,寻白信商议,果真是明智之举。
“今日便到此,诸卿退下罢。”
既已得解策,嬴政挥了挥袖,却又道:“武安君留步。”
陛下再度独留白信,余下众臣心中不免再生几分羡妒。
**“朕闻北伐匈奴途中,军中曾生异事?”
嬴政留下白信,所欲问者正是此事。
那些神出鬼没的武者竟再现踪迹,且现身于大军之内,再度撩动他心底的不安。
所幸白信足以应对,未致营伍生乱。
倘若连大军都制不住这些武者,他自觉性命亦难安稳。
白信暗忖陛下于此确是多有忧惧,遂拱手回道:“确有此事。
然此番现身军中者,并非敌寇,乃是臣之旧识。
臣可担保,其绝不会危害大秦。”
他只得将风无影的来历简略道出,连同阴阳家、商山墨家诸事一并禀明,却有意淡化了风无影的真实修为,以免嬴政又将其视作仙流,终日心向玄虚之道。
“商山墨家……就此绝迹了?”
嬴政问道。
白信点头:“仅余一人,现已归顺于臣。
臣望能自其身上,获更多墨家传承,以图再造机关兽。
唯那驱动机关兽的‘能源晶块’之来源,至今仍迷雾重重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两度与那晶块失之交臂,嬴政轻叹一声:“商山墨家所藏之物,大抵已毁尽了吧?”
白信颔首称是。
他虽不愿见商山墨家湮灭,然世事总有掌控之外。
嬴政继而道:“先前武安君所提,以秦法约束武者之策,甚合朕意。”
此事已成他心头要务。
欲在武者面前彰显大秦威仪,唯有将其纳入管辖,使天下武者皆知秦之强盛,从而心生震慑。
“朕已着手推行,然纵能造就武者,管辖之事却非朝夕可成。”
嬴政抬眼又问:“武安君可有他策?”
武者之量产,首现于行伍之间。
白信自然知晓。
身为军中统帅,他所接触的兵卒远多于旁人,近来众多士卒陆续踏入修炼之途,整支大军的实力较之往日,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“陛下可创立一武者宗门,并昭告天下。”
“臣等已入武道者,连同军中所有可修行的士卒,皆可为陛下麾下之基石。”
“宗门既立,首重扬名。”
“黑冰台上下已尽为武者,可遣他们暗中探访江湖,寻出那些实力不济却恶名昭著、为祸一方的门派。”
“剿灭此类门派,便可初立声威。”
“其后可择数派登门切磋,不论胜负,但求名传四海。”
“大秦宗门须先声夺人,再图壮大与强势,以实力慑服群伦,最终方能统御天下武者。”
白信依势剖析,娓娓道来。
这一连串谋划,实则无需他亲力亲为,仅献策足矣。
嬴政意在亲手执掌大秦武者宗门,将其牢牢控于掌中,不容旁人染指——他唯恐这权柄,落于他人之手。
“武安君言之有理。”
嬴政沉吟片刻,复又问道:“然朕之宗门,该如何彰显强势,拥有足以服众的实力?”
白信续道:“臣本为陛下股肱,蒙恬、王离、章邯等早年随臣征战的将领,亦是最早修行之人,其实力不逊于江湖武者。
陛下更可延揽盖聂先生入列,加之我大秦士卒皆已习武,实力根基自然坚实。”
“甚好!”
嬴政思忖良久,觉此计可行。
大秦武者宗门,别无他长,唯武者众多、高手云集,不惧与人较量实力。
他遂决断道:“朕今日便立一门派,名曰——秦门!”
此名虽起得随性,却昭示了嬴政的意志。
他声调一扬:“朕之秦门,将来必统御天下武者。
武安君,你便是朕门下首位支柱!”
“贺喜陛下!”
白信肃然应声。
嬴政忽又含笑问道:“武安君可否与你那位友人商议,将来那武者联盟……让予朕执掌?”
欲统御天下武者,联盟之权亦不可缺。
白信面露难色:“臣那位友人行踪飘忽,如今不知身在何方。”
“罢了。”
嬴政一摆手,不再多言。
嬴政并未坚持,转而道:“朕可以另立一个盟会,如此方显气象。”
他对秦门的前景,怀抱的不仅是期待,更有笃定的信念。
议定此事后,嬴政便令白信退下。
出了宫城,白信先往墨家那处僻静院落,寻得樊哙、卢绾与萧何几人,而后一同去见扶苏。
此时的扶苏,已着手筹建詹事府,俨然在构筑属于自己的辅政班底。
受封太子之后,他并未流露狂喜或忘形之色,反倒显出超乎年龄的沉稳,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。
“先生。”
见白信到来,扶苏当即执礼相迎。
白信侧身示意身后三人,说道:“殿下不必多礼。
今日带来三人,樊哙可为詹事府卫率,卢绾与萧何,皆可佐理政务。”
扶苏闻言,抬眼细细打量那三人。
“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樊哙三人齐声见礼。
扶苏亦颔首回礼:“有劳三位。”
白信接着道:“此三人各有才干,且忠心不二。
自今日起,他们便全然交托殿下。
此后我与他们再无瓜葛。
若殿下觉其不堪用,或生嫌隙,即便处置了,我也绝不过问——他们的性命,自此只握在殿下手中。”
扶苏虽不明三人底细,仍温言道:“先生所荐,必非庸才。
便请留下相助。
此外,扶苏本欲请先生在詹事府中任职……”
“不可。”
白信摇头打断,“臣眼下所处之位,已招来诸多眼红。
若再于东宫指点事务,嫉恨者只怕更甚。”
他略作停顿,又道:“殿下是未来的君王,我与殿下尚有亲谊。
若再入詹事府,于礼于制,皆不相宜。
此事便罢。”
“既然如此,扶苏不敢强求。”
扶苏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。
他心底仍盼着白信能继续辅佐自己,然而转念一想,受白信扶持已久,往后总该学着独自面对——倘若永远倚仗他人,一旦无人可依,又将如何?
留下卢绾三人后,白信便起身告辞。
扶苏执礼甚恭,亲自将他送至府门之外。
回到府中。
嬴淑见丈夫归来,悄然递了个眼色。
白信会意,与她一同转入书房,掩上门便问:“试探得如何?”
这试探,关乎琴清。
此事若不弄清,他们心中便始终悬着一块石头,难以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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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“瞧不出什么端倪。”
“夫人身上察觉不到半分内息流动,与寻常人无异。”
“可越是如此,越让人觉得不简单——仿佛有什么被深深藏了起来。”
嬴淑将今日试探的感知细细道来:“不过,从她身上倒也感觉不到敌意,应当不会与我们为敌。
只是她身上那股子神秘气息,实在让人难以判断。”
白信的思绪飘回与琴清缠绵的那一夜,并未察觉任何异样。
然而他心底始终存疑,琴清绝非寻常女子。
他蹙眉低语:“夫人定有秘法,能将内息敛藏得滴水不漏。”
嬴淑轻声问:“夫君如此确信夫人身负武艺?”
“我的直觉从不出错。”
白信语气笃定。
嬴淑眼中浮起忧色:“钰儿与丹儿常往夫人处去,可需提醒她们当心?”
白信沉吟片刻:“暂且不必。
眼下尚不明她是敌是友,更不知她隐匿实力的缘由。
但防备不可松懈——暗中查探便是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嬴淑颔首,“我会动用黑冰台的力量细查她的底细。”
一介女商贾竟能藏得这般深。
这玄幻大秦的天地间,果然潜龙伏虎。
“探查可以,莫要打草惊蛇。”
白信指尖轻叩案几,“若她真是武者,试探之举必被识破。
但愿……她非敌人。”
他心底不愿与琴清兵刃相向。
肌肤之亲的温度犹在记忆里灼烫,若真有拔剑相向的一日,他不知自己能否斩下那一剑。
***
琴府深处。
送走嬴淑后,琴清**廊下,衣袂在晚风里微微起伏。
“藏得再深,终究瞒不过他们。”
她低叹一声。
嬴淑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试探,她早已洞悉。
只是不愿点破,更不愿在白信面前揭开伪装——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,真切得让她自己都心惊。
**带来的愧疚如细藤缠绕心间,越收越紧。
“又动凡心了?”
妩媚嗓音忽然从室内飘出。
不知何时,那狐媚女子已斜倚在绣榻边,眼波流转。
琴清神色骤冷:“沉溺红尘的是你,非我。”
狐女纤腰轻摆走近,吐息如兰:“若未动心,何必求我备下缠绵酒?既借药力得了武安君一夜温存,如今倒不敢认了?”
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置喙。”
两人目光相撞,似有冰火在空气中交锋。
她们的关系向来微妙,似敌似友,界限模糊。
狐女轻笑:“那晚的滋味……可还**?”
见琴清耳尖泛红不再应答,她笑意更深,“藏着身份武功,现下遭人猜忌了吧?猜忌生隔阂,隔阂成鸿沟——你以为他还会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?”
她忽然凑近,朱唇几乎贴上琴清耳畔:“我说过要夺走他。
如今这裂隙,正是天赐良机。”
“你敢!”
琴清猛然转身,眸中寒光乍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