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萝却提不起兴致,山水风光入不了眼,琴清的影子在心头挥之不去——她是否平安?这念头搅得五脏六腑都乱了。
“江州还有多远?”
白信的声音划破了沉寂。
小萝猛然回神:“照这样赶路,还得三日。”
“那就继续走。”
白信挥鞭催马。
琴清的事像一团缠结的丝线,他既担忧她的安危,更想当面问个明白:她究竟隐瞒了什么,在阴阳家又是怎样的身份?这些疑惑如芒在背,不拔不快。
四人又跋涉了一昼夜。
巴蜀之地山野苍莽,人烟稀落,远不及中原城邑相连。
他们大多夜宿荒郊,这晚亦然。
白信猎来两只野兔,草草炙烤分食后,众人便各自歇下。
嬴淑搂着小虞低声细语,白信持剑守夜,目光如鹰隼般巡梭着黑暗——此处已是险境,丝毫不敢松懈。
小萝跪坐在火堆旁,合掌向巴蜀世代供奉的巫神默默祈愿,求佑琴清安然归来。
夜渐深。
白信耳廓微动,骤然起身——林间有细碎声响逼近。
“嘻嘻……”
娇媚的笑声荡开,仿佛带着钩子,“武安君好警觉呀,奴家才刚露面呢。”
不必回头,也知是谁。
“司命天女!”
小萝抢先喝道,“夫人在何处?”
嬴淑与小虞瞬间惊醒。
嬴淑尚镇定,小虞却已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狐狸精自树影间袅袅走出,掩唇轻笑:“琴清去了哪儿,我怎知晓?”
“夫人失踪前与你同行,岂会无关!”
“同路便是有干系?”
狐狸精眼波流转,“她兴许是耐不住寂寞,跟哪个野汉子跑了呢?守了这么多年空闺,心思活络些也寻常。”
嬴淑冷笑:“你当人人都似你这般?”
“奴家与她可不同。”
狐狸精抚了抚鬓发,声调甜腻,“都说我是狐狸精,偏生奴家冰清玉洁,至今守身如玉——武安君若不信,不妨亲自验看呀?”
白信无视那撩拨之言,只问:“你来此作甚?就不怕有来无回?”
他的视线,如铁钉般将对方牢牢钉在原地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,也随之弥漫开来。
那狐妖却浑不在意这威胁,只掩唇轻笑:“自然是来寻武安君,共度良宵呀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影已倏然消散。
再出现时,竟已在白信右侧。
可就在现身的刹那,一股骇人的威压迎面撞来。
狐妖面色骤变,仓促间翻掌拍出。
嘭!
两股气劲轰然相撞。
狐妖急欲抽身,却见一只大手已探向自己咽喉。
她心头一紧,立刻催动**之术,想借此扰乱白信心神,趁机脱身。
自系统晋升后,白信修为已更上一层。
那魅术只让他动作微微一滞,随即手掌依旧向前,直取狐妖脖颈,势要将她留下。
“糟了!”
狐妖竭尽全力运转真气,试图避开这一抓。
最终咽喉虽未被扼住,指尖却从颈侧凌厉扫过。
剧痛几乎令她昏死,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又变强了!”
狐妖捂住鲜血渗出的脖颈,声音因伤痛而嘶哑,眼中尽是惊惧。
“我倒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愚钝之人,竟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白信说着,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狐妖心中暗叫不妙。
她本欲以媚术诱走白信,自信能从其手中逃脱,却未料对方实力较之上次交手竟又精进如斯。
不敢再有丝毫迟疑,她转身便欲遁走。
“阿翁,当心!”
一旁的小虞忽觉异样,长剑应声出鞘,慈航剑典随之展开。
这丫头悟性极高,修行进展神速,甚至胜过了嬴淑。
如今她已将剑典修至“剑神无我”
之境,距“剑心通明”
仅一步之遥。
此刻一剑刺出,直指白信身后空处。
嬴淑目前尚停留在“剑灵寰宇”
阶段。
剑气破空,没入看似虚无的空气。
一道黑影竟自空中骤然浮现,不得不横剑格挡。
嗡——
双剑相交,铮鸣刺耳,震得四周气流颤动不止。
那自白信背后悄然袭来的黑衣人,正是此前神出鬼没的神秘高手。
他原以为这一击必能得手,岂料竟被一个看似不过十余岁的少女拦下——更令他心惊的是,这少女的剑势之强,犹在自己之上!
白信身边之人,为何个个如此厉害?
黑衣人尚未回神,小虞的攻势又至。
她已将慈航剑典练得纯熟无比,剑招流转自如,行云流水般变招再刺。
黑衣人骇然,连挥三剑方勉强架开这一击,却被紧随而来的第三剑划伤手臂,留下一道殷红血痕。
他不敢再战,身形一晃便隐入虚空。
藏匿的念头刚起,杀意尚未凝聚,那女子的感知已如蛛网般无声罩下——她竟能预判自己的动向?
黑衣人的傲气,被这两剑斩得粉碎。
他蜷缩在虚无的缝隙里,再不敢显露分毫。
嬴淑怔在原地。
她清晰地感知到,小虞周身流转的气息,远比自己的更为浑厚绵长。
方才那一剑若是朝自己而来……她竟想不出任何化解的可能。
“小虞,你何时有了这般修为?”
嬴淑忍不住问道。
小虞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,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:“我很强么?只是不想有人暗中伤阿翁,便随手挥了一剑。”
嬴淑一时无言。
小虞并非谦逊。
她自幼未曾与人交手,自然不知自己剑锋的分量。
但这又何妨?
她悄悄握紧剑柄,心底泛起一丝甜——往后,也能护在阿翁身前了。
白信未再理会那藏匿的黑衣人,目光转向瑟缩的狐妖。
那狐妖身形急动,欲化作残影遁走。
白信只一掌凌空按下,磅礴气劲如怒涛拍岸,将她狠狠掼在古树干上,落叶纷飞。
“还想逃?”
白信心念微动,正要催动系统施下禁制,狐妖眼中已尽是绝望。
连那神出鬼没的**都已溃败,还有谁能——
恰在此时,天光骤然一寒。
一道剑芒自云隙间垂落,如银河倾泻。
白信不及施术,翻腕自虚空掣出长剑,向上迎去。
灵力!
这剑意中流转的,竟是与他过往所遇修士同源的灵韵!
浩荡威压当头罩下,白信周身**疾转,劲力奔涌,硬生生抵住这一击。
铿然巨响,气浪炸开。
白信连退十余步,方才稳住身形。
只见一人自半空飘然落地,挡在狐妖身前,身姿如松,眉目含霜。
“师兄……”
狐妖泫然欲泣,柔柔偎上去,纤指攥住那人衣袖,身子几乎揉进他臂弯里,“救我。”
男子长剑平举,剑尖遥指白信,声冷如铁:“伤我的人,你也配?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至。
“良人当心!”
“阿翁小心!”
二女同时惊呼。
她们皆能感到,这一剑蕴着何等摧山断岳之力。
白信横剑于胸,周身护体罡气层层亮起。
硬接之下,他只觉气血翻涌,经脉震荡,连退数丈方卸去余劲,喉间隐隐发甜。
倒是未伤根本。
那男子并未追击,只淡淡收剑,目光如淬火的刃:“今日不取你性命,是因你值得我出剑。
来日方长——我会寻一处清净地,堂堂正正斩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将狐妖揽入怀中,转身踏入浓稠的夜色,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。
白信等人立在原地,终究没有追上前去。
虚空的褶皱里,那道隐匿许久的黑影目睹了全程,终是悄无声息地退走了。
方才那一幕令他心悸,不敢再有任何动作。
“夫君,可还安好?”
嬴淑疾步上前,指尖轻触白信的衣袖。
那陌生男子周身流转的灵压,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,心中不免后怕。
原来阴阳家之内,竟还藏着这般人物,能独自开辟紫府秘境……难怪他们有底气叛出武者联盟。
“父亲!”
小虞眼眶微红,急急望向白信。
白信摆了摆手,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解:“无妨。
那人虽强,却未尽全力,反倒寻了个古怪的由头匆匆退走。”
这不合常理。
阴阳家应当视他为死敌,方才正是绝佳的机会,为何主动放弃?他们究竟在顾忌什么?
思绪回转,他看向身侧的女儿,眼底掠过一丝惊叹:“小虞如今的修为,已在淑儿之上了。”
“真的么?”
少女眨了眨眼,有些不敢确信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嬴淑握了握她的手,语气笃定,“若真与你交手,我恐怕难以取胜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小虞眸中顿时漾开光彩,像落了星子,“那我往后便能一直护着父亲、母亲了!”
这曾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愿望。
白信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小虞天赋卓绝,将来的成就,必定远胜于我们。”
少女抿唇笑了起来,心里暖融融的。
一旁静静看着的小萝,既羡慕又欣慰。
有他们在,夫人定能平安归来,纵有万般险阻,也必能化险为夷。
“这丫头的根骨,确是百年难遇。”
一道幽渺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自身旁响起。
众人骤然回身,兵刃已然在手。
只见风无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丈许之外,衣袍拂动,宛如一抹淡影。
见是他,白信稍缓了神色,无奈道:“下次现身,可否先有些动静?我怕收不住手,一剑误伤。”
“你的剑,还伤不到我。”
风无影语气平淡,目光却落在小虞身上,似在审视一块璞玉,“她悟性极高,若有恰当的机缘与指引,未必不能达到师尊鼎盛时期的境界。”
挥手间星辰寂灭——那是他们师尊全盛时的传说。
小虞竟有这等潜质?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,她对自身的天赋尚无清晰认知。
“待此间事了,我会请师尊考虑,将她收入门下,作为亲传**。”
风无影继续说道,“跟在你二人身边修行,实是埋没了。”
白信默然。
他于修炼一途所知终究有限,此言不无道理。
小虞好奇地仰起脸:“他的师尊……是哪位前辈?”
“便是小许负。”
嬴淑轻声解释,“莫看她模样年幼,修为却深不可测。”
“许负……妹妹?”
小虞怔住了,眸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许负曾在白府小住,白家人对她并不陌生。
令人生疑的是,当时她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天赋异禀的评语。
“你怎会在此?方才那人,为何留他性命?”
白信望向风无影,眼中带着探究。
他们方才遭遇的正是阴阳家之人。
那两名阴阳家**近在咫尺,先前未对琴清与那侍女下手,或许是顾及白信的颜面。
然而那狐媚二人,本无放过的理由。
侍女知晓对方身份,见风无影现身,怯生生地躲到白信身后。
“留他们回去报信,方能引出更多暗桩。
此刻杀了,反倒打草惊蛇。”
风无影语气平淡,似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原来是要顺藤摸瓜。
“你现身于此,阴阳家亦在此出没,莫非巴蜀将有变故?”
嬴淑将线索串联起来,眉间微蹙。
琴清的失踪,或许也与风无影等人有关。
局面似乎愈发错综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