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这般说。”
风无影颔首,“盟中之人已潜入巴蜀,师尊亦已抵达。
即将发生之事,你们很快便会知晓。
不过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“许负也来了?”
白信心下一沉。
这绝非小事。
能让许负亲临之地,从来不会简单。
恐怕那些对头也已闻风而动。
“不止阴阳家,鬼谷传人也已现身。”
风无影继续道,“该说的都已说完。
必要时,我自会再来寻你们。
另有一事——武安君千金之事,我会如实禀告师尊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。
这般来去无踪的身法,比那黑衣人更显从容。
在白信眼中,风无影的踪迹全然无法捕捉。
“他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。”
小虞轻声赞叹,眼中流露出向往。
白信抚了抚她的发顶,温言道:“假以时日,小虞定会比他更强。”
嬴淑却忧心忡忡:“许负等人齐聚巴蜀,只怕事态比我们想的更棘手。”
“许负必会相助。”
白信宽慰道,“无论发生什么,全身而退应当不难。
我另有准备,足以护你们周全。
且宽心。”
“我相信父亲。”
小虞用力点头。
白信的目光转向那名侍女,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:“你从未提起,夫人在失踪前曾与那狐媚女子相见。”
侍女瑟缩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夫人失踪前三日,确实与司命天女会过面。
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。
先前奴婢未曾联想到此节,直到看见司命天女才恍然惊觉。”
这丫鬟所言虚实难辨。
但她对琴清的关切不似作伪,那些默默为夫人祈福的举动,皆发自真心。
“可还有其他我们不知的细节?”
白信又问。
侍女凝神回忆,缓缓道:“那三日里,夫人始终待在房中。
奴婢只进去过三次,每次都被匆匆遣出。
夫人仿佛要将自己隔绝在内,不愿见任何人。”
果然,她并未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“将自己锁在房中?”
嬴淑不解地蹙起眉,“夫人此举,意欲何为?”
小萝只是摇头:“我曾问过夫人为何闭门不出,夫人不曾答我,只命我退下,不许过问。
有一回我实在放心不下,想擅自进去瞧一眼,可刚推开一道门缝,便被夫人斥了出来。”
一旁的小虞轻声道:“夫人这般行径,着实蹊跷。”
确非寻常。
她心中必定藏着什么,才不愿让小萝窥见。
待到那秘密再也掩藏不住时,索性一走了之,教所有人无处可寻。
这不过是白信心中的推想。
他目光转向小萝,又道:“那**对我们所言,未尽其实。
若非我追问,这些事你仍不会吐露吧?”
“对不住……”
小萝低下头,肩头微微抽动,“那时我心乱如麻,又担忧夫人安危,许多细节便……便忘了说。”
白信继续问道:“夫人失踪当日,可有何异状?”
“失踪那天?”
小萝努力回想,“夫人依旧闭门不出,并无特别。
我是次日清晨才发觉夫人不见的。
前一夜府中十分安静,未曾发生任何事,守夜的下人也说,未见有人出入。”
嬴淑眉心紧锁:“人不会凭空消失,亦不会无缘无故失了踪迹。”
白信将小萝的话在心中反复梳理,却理不出明晰的线头,遂道:“到了江州,你先引我去夫人房中一看。”
或许亲临其境,能觅得些许端倪。
“好。”
小萝低声应下。
一番问答,夜已深至后半。
众人各自歇下,天明还需赶路。
***
那男子携了狐妖离去,穿过密林,至附近江畔方停步。
“你想动白信?”
他盯着狐妖,眼中寒意森然,几欲将人凌迟。
触及这目光,狐妖浑身一颤。
“我只是想借白信引出琴清。
她消失得突兀,身上定有隐秘,或许与我们追寻之事相关,这才出此下策。”
狐妖急忙辩解,“绝无他意。”
男子冷哼一声:“你最好没有。
再者,琴清之事,不必你来费心,圣主另有安排。”
“方才为何不将白信一行尽数诛灭?”
狐妖忍不住问,“我们借琴清失踪之机引白信入巴蜀,本就是为了取他性命。
方才正是良机,为何不动手?”
他们的谋划盘根错节。
诛杀白信,仅是其中一环。
琴清的消失,亦在算计之内。
但白信必须死。
连同他身后的武者联盟,也当彻底倾覆。
只是这局究竟如何布设,狐妖所知有限,才有了今日之举。
“我何尝不想杀他。”
男子并非不愿取白信性命。
话音未落,他胸前的衣料骤然迸裂,一道狰狞的剑伤赫然浮现于皮肉之上。
血痕虽深,却未及要害,只是蜿蜒地渗出血来。
这一剑,自然是白信所留。
方才他强运灵力,硬生生压下了溃败之相,否则绝无脱身可能——白信分明是拼了命要取他性命。
一个连紫府都未曾开辟的人,竟能一剑伤及已开紫府的自己……男子心中震骇难平。
白信若放任成长,必成心腹大患。
“怎会如此?”
一旁的狐妖目睹那道剑痕,失声低呼。
白信的实力,竟已到了这般骇人的地步?
男子冷冷瞥她一眼,厉声道:“从今往后,不得再去招惹白信。
那些曾试图围杀他的人,如今都已成了**。
另外你记好——你既是我的人,若再敢与旁人眼波流转……我便让你尝尝,同时应付数十个男子的滋味。”
狐妖浑身一颤,如坠冰窟。
**江州城。
白信终于踏足此地。
一行人入城后径直前往琴清故居。
作为琴清的贴身侍婢,小萝在江州琴家仍持有重权,行事几乎无人阻挠。
“夫人的房间,便是此处。”
小萝引他们穿过庭院,来到一座精巧华美的内院。
白信踏入琴家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探查琴清消失前最后停留的所在,盼能寻得蛛丝马迹。
院中静立片刻,白信、嬴淑与小虞皆修过长生意诀,五感远超常人,目光如细筛般扫过四周廊庑草木,却未在屋外发觉任何异状。
推门而入,只见室内陈设华贵典雅,却因久未有人打理,器物表面皆蒙着一层薄灰。
“我不许旁人进来,屋内一切仍保持夫人离去时的模样。”
小萝轻声解释。
白信微微颔首——此地确无外人扰动之迹。
三人细细搜寻良久,终是相视摇头。
“看不出端倪。”
嬴淑蹙眉低语:“夫人消失得太过蹊跷。”
白信转向小萝:“夫人失踪之事,外界知晓者有多少?众人是何反应?”
“知晓者甚少。”
小萝垂眸应道:“除本府部分护卫与夫人娘家亲族外,并无外人得知。
夫人尚有一弟,素来觊觎家产,然其不务正业,庸碌无为,绝无能耐谋算夫人。
起初我也疑心于他,曾遣高手轮番监视,却发现他得知夫人失踪后,只顾钻营产业,并无其他动作。”
她略作停顿,又道:“夫人出身家事,以往诸位未曾问起,故未多言。”
白信沉吟片刻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。
依照小萝所言,那位不成器的内弟,不过是个沉溺酒色的庸碌之徒。
但他素来谨慎,仍低声吩咐:“让黑冰台去摸清此人的底细。”
话音方落,一道黑影如轻烟般自门外显现,躬身领命:“遵令。”
旋即身形微晃,已掠上屋梁,瞬息间踪迹全无。
小萝被这悄无声息的现身惊得微微一颤。
此人虽不及那些真正神出鬼没的高手,但身法之迅捷,往来之无声,竟似一直潜藏于身侧,让她头一回对“黑冰台”
这三个字生出了实质的寒意。
“夫人在母家,可还有别的亲近之人?”
白信继续问道。
小萝想了想,答道:“夫人的双亲多年前便已故去,家中只剩那一位不争气的弟弟。
啊,对了……奴婢依稀记得夫人曾提过,她并非那家亲生骨肉。”
嬴淑闻言,眸中掠过讶色:“夫人是收养的?”
“许是如此。”
小萝不太确定,“夫人只说与那位弟弟并无血缘之亲,故奴婢这般猜测。
究竟实情如何,奴婢也不深知。”
一旁的小虞轻轻“啊”
了一声,低语道:“原来夫人也有这般身世……”
她不由得想起自己,亦是被白信带回,视若己出,心中顿生戚戚之感。
“小虞便是我们的亲女儿。”
嬴淑了然她的心思,伸手将少女揽入怀中,温言道。
小虞将脸颊偎在嬴淑肩头,眉眼弯弯,仿佛回到了幼时。
白信再问:“除此之外,可还有别的线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小萝摇头,“夫人极少谈及往事。
自老爷夫人过世后,母家那边除了那位不时来叨扰的弟弟,再无人与夫人往来了。”
白信默然。
琴清此番变故,或许正与这隐晦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。
“阿母,你看那儿——”
小虞忽然抬起手,指向床榻。
锦被边缘,隐约有一点温润的亮光。
方才他们虽检视过床铺,却未曾细翻,竟未察觉此物。
嬴淑上前,自衾褥旁拾起那物事。
那是一枚雪也似的鳞片,有成人手掌大小,质地晶莹剔透,光华流转,绝非寻常之物。
“似是蛇鳞。”
白信接过细看。
鳞片厚重坚硬,触手却温润如玉,光泽又如水晶般澄澈。
如此巨鳞,其主该是何等庞然的蛇蟒?更奇的是,这鳞片浑然不似凡间应有之物。
“好大的鳞片!夫人房中怎会有这个?”
小虞既惊且惧,想到那可能存在的庞然巨物,背上便泛起一阵寒栗。
小萝也满面困惑:“奴婢从未见夫人有过蛇鳞,更别说这般巨大的。
巴蜀之地虽多蛇虫,可也从未听闻有如此巨蟒出没。
即便真有,想取下这般完整坚硬的鳞片,也绝非易事。”
莫非……那蛇已成了精怪?
白信觉得小萝所言在理,追问道:“你确信以往从未见过此物?”
“从未。”
小萝答得斩钉截铁。
嬴淑轻声问道:“这枚蛇鳞……会不会与夫人的失踪有关?”
白信沉吟片刻,道:“或许有关,但眼下线索太少,不宜妄断。
夫人的消失确实透着蹊跷,这枚鳞片,可否容我带走细察?”
小萝点头应允:“自然可以。”
白信既开口,她亦无从阻拦。
“小萝,你给我滚出来!”
正说话间,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喧嚷。
小萝蹙眉低语:“是夫人的弟弟来了。”
几人走出屋外,只见一名身形高大、衣饰华贵的男子气势汹汹闯入院中,扬声喝道:“好哇!我姐姐才不见几日,你便引外人登门,莫不是想趁机侵吞我琴家产业?”
这男子名唤琴祯,虽生得高大,却早被酒色蚀空了身子,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。
正如小萝所言,他向来对琴家财产虎视眈眈。
琴清虽一直供养着他,却从未打算将家业托付。